「殺了他。」奧古斯說。「現在就殺了他。不用談。不用合作。殺了他。」
他舉起消防斧。
「讓我來。」
殷寂看著奧古斯，深藍色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恐懼，而是興趣。
「你就是癲狂君主奧古斯？」他說。「從諸天大界跌落神壇的那個？」
「我就是。」奧古斯說。「你要不要也跌落一下？」
殷寂笑了。這次的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有趣，聽說你也是被臨淵利用殺戮之眼弄成這樣的？」他說。「但我今天不打算死在這裡。」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不是移動，而是——像被橡皮擦掉一樣，從邊緣開始，一塊一塊地消失。他的手、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臉——全部在消失。
「我還有事要做。」他的聲音從正在消失的嘴裡傳出來，越來越輕。「原初迴響要孵化了。在那之前，我不會死。」
他消失了。
徹底地、完全地消失了。坑底只剩下林淵、奧古斯、林小雨，和那個懸浮的光球。
林淵放下弩。
他沒有追。他知道追不上。殷寂的消失不是隱身，不是瞬移，而是一種更高階的能力——一種在失去神格後不應該存在的能力。除非……
除非他也有碎片。他的兩塊碎片中，有一塊賦予了他這種能力。
林淵走向光球，伸手進去，拿出了那兩塊碎片。
【獲得：樂園碎片·暗夜（4/7）】
【當前碎片蘊含能力：可小幅度提升持有者的移動速度（+15%）和跳躍高度（+30%）。】
【獲得：樂園碎片·暗夜（5/7）】
【當前碎片蘊含能力：可小幅度提升持有者的感知範圍（半徑50米內所有生物的位置），並獲得「危險預知」（對即將到來的攻擊有0.5秒的提前感知）。】
五塊碎片。
林淵把碎片收好，轉身走向繩索。
「走吧。」他說。「原初迴響要孵化了。我們必須在它孵化之前找到最後兩塊碎片。」
奧古斯跟在他身後。
「你為什麼不殺他？」奧古斯問。語氣不是質問，而是好奇。
「因為他說得對。」林淵說。「我殺不了他。至少現在殺不了。他有碎片賦予的保命能力。在沒有搞清楚那是什麼能力之前，貿然攻擊等於浪費彈藥。」
「所以你選擇了合作？」
「我選擇了等待。」林淵抓住繩索，開始向上爬。「等他露出破綻。」
奧古斯看著林淵向上爬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揚。
「你比我更適合當瘋子。」他低聲說。
然後他跟了上去。
他們爬出坑，走過看台。看台上的回音者已經停止了喝彩。信標被摧毀後，它們失去了方向，呆呆地坐在座椅上，黑色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
林淵沒有看它們。
他走過通道，走出拱門，走進廣場。
暗橙色的光線從輻射雲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的口袋裡，五塊碎片在同時發光。
那光芒透過布料，在他的衣服上投下五種不同顏色的光斑——淡藍色、琥珀色、銀白色、深藍色、深紫色。它們像五顆微型的星球，在他的身體上緩慢地旋轉。
林小雨跟在他身後，淡藍色的眼睛盯著那些光斑。
「它們在說話。」她說。
「說什麼？」
「它們在說——快了。快了。」
林淵沒有回應。
他向北走，走向回聲深淵。
那裡是原初迴響的巢穴，是最後兩塊碎片的所在地，是殷寂要去的地方。
也是這場遊戲的終點。
從破碎穹頂到回聲深淵的距離只有不到三公里，但林淵知道這段路會是最危險的。
不是因為回音者——四個信標被摧毀後，整座回音城的回音者強度降低了超過百分之百（四個區域各降百分之三十，疊加效應使它們的整體戰鬥力下降了不止一半）。也不是因為環境——雖然通往深淵的道路確實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破敗、扭曲、詭異。而是因為殷寂。
天啟殺戮者就在前方。他在等他們。或者，他在等原初迴響孵化。
林淵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重新整理所有信息。
七塊樂園碎片。暗夜樂園遺失在X計劃場景中的核心碎片。他和奧古斯有五塊，殷寂有兩塊。最後兩塊碎片在回聲深淵——在原初迴響的巢穴里。原初迴響正在孵化，一旦孵化完成，它會釋放某種未知的力量。殷寂想在那之前拿到最後兩塊碎片。或者，他想利用原初迴響的力量來對付他們。
不管殷寂的計劃是什麼，林淵的計劃只有一個：先拿到碎片，再殺了殷寂。
順序不能錯。如果先殺殷寂——假設他們能殺得了他——碎片可能會丟失、被毀、或者被原初迴響吸收。如果先拿碎片，他們就有了五塊加兩塊等於七塊的全部碎片。七塊碎片集齊後的效果，暗夜樂園的系統沒有說明，但林淵從碎片的命名——「樂園碎片·暗夜」——推測，這七塊碎片可能是暗夜樂園某個核心系統的組成部分。集齊它們，就意味著掌握了那個系統的控制權。
在暗夜樂園的世界裡，控制權就是一切。
道路在腳下不斷變化。破碎的瀝青路面變成了泥土，泥土變成了碎石，碎石變成了某種黑色的、像火山岩一樣的多孔岩石。岩石表面有細小的孔洞，孔洞裡不斷滲出一種溫熱的、帶著硫磺氣味的氣體。氣體在地面上方半米處形成一層薄薄的霧，霧在暗橙色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黃綠色。
林淵踩在這些岩石上，腳步聲從清脆的「啪嗒」聲變成了沉悶的「噗噗」聲，像是踩在某種空心的東西上面。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岩石下面的縫隙里有光——不是反射光，而是從更深的地下透上來的、微弱的、跳動的紅光。
像岩漿。
但不是岩漿。岩漿的溫度不會這麼「溫和」。那紅光更像是一種生物發光——像深海里那些會發光的魚，用體內的化學反應產生光芒。地下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在發熱，在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