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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喜與怒!

2026-04-27 04:40:44 作者: 恐懼王座

  不,它想的是那個問題——那張在笑面作坊里掛著的有林淵氣味的面具,那個老人轉述的「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一條狗來取走它」。

  如果那個「林淵」真的是由樂園構造的幻象,那麼它的主人從未踏足過這座鎮子。

  那張面具上的氣味,那枚鑰匙,那句留言——全都是偽善之源精心設計的陷阱。

  但它又覺得不像。

  那些氣味太真實了。

  那種冰冷、鋒利、像冬天的風一樣的氣息,和它記憶中主人的意識附著在它身上時的感覺一模一樣。偽善之源可以複製氣味,可以複製記憶,但能複製那種……溫度嗎?

  戌狗睜開眼睛。

  雨已經停了。

  不是漸漸停的,而是在某一瞬間,像有人關掉了水龍頭一樣,突然停了。

  空氣中的濕度依然很高,但那種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雨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近乎壓迫性的寂靜。

  戌狗站起身,抖了抖皮毛上殘留的水珠。

  它需要完成支線任務。

  支線二【七情共鳴】:在七個區域中各觸發一次「情感共鳴」——即在那個區域表現出與該區域主題相反或相符的真實情緒,讓情緒與環境的偽善形成強烈反差,從而激發出該區域被壓抑的集體情緒。

  戌狗已經在地下空間(懼窟)面對偽善之根時感受到了恐懼——那是真實的、本能的、面對未知強大存在時的恐懼。那算一次。

  它需要在喜堂發怒,在怒淵微笑,在哀苑大笑,在愛巢表現出真實情感(已經做了——它看著林氏妻子摘下面具時感受到了心疼和希望),在惡冢表現出……惡冢對應的情緒是「惡」,但「惡」不是一個單一情緒,而是對真實欲望被壓抑後的扭曲表達。也許在惡冢,它需要承認自己的「惡念」。

  還有欲塔——登塔的過程本身就是七情共鳴的最終考驗。

  戌狗轉身,離開欲塔,朝喜堂的方向跑去。

  天色依然黑暗,但東方的雲層邊緣出現了一條極細的、銀白色的線,像是有人用最鋒利的刀在鉛灰色的幕布上劃開了一道口子。銀白色的光從縫隙中滲出來,將雨後的七情鎮染成一片冷冽的、近乎金屬質感的銀灰色。

  戌狗跑過石橋,跑過青石板路,跑過那些緊閉的門窗。它的四爪在濕滑的石面上發出清脆的、急促的聲響,像是一連串鼓點。

  喜堂的門開著。

  宴席還在繼續。

  不,不是「還在繼續」——而是從未停止。七情鎮的宴席是永恆的,沒有開始,沒有結束,只有無盡的進食、無盡的微笑、無盡的流淚。鎮民們坐在圓桌旁,筷子機械地起落,食物被送進嘴裡又悄悄吐出來,每個人的腮幫子都鼓鼓的,像藏著堅果的倉鼠。

  戌狗衝進喜堂,穿過迴廊,站在天井中央的桂花樹下。

  所有鎮民的目光都落在了它身上。

  三百多雙空洞的眼睛,三百多個精準的微笑,齊刷刷地對準了這條戴著灰白色面具的鐵灰色大狗。

  戌狗沒有看它們。

  它仰起頭,看著桂花樹的樹冠。在層層疊疊的樹葉之間,那個幽冷的光團依然在微微閃爍。偽善之源就在那裡,在樹心之中,在所有面具的簇擁之下。

  戌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它做了它在七情鎮從未做過的事——

  它露出了牙齒。

  不是威脅,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原始的、不加掩飾的憤怒。它的嘴唇向後翻卷,露出四排鋒利的、足以撕裂鋼鐵的牙齒。它的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像悶雷一樣的咆哮。它的整個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鐵灰色的皮毛根根豎立,尾巴僵直地指向後方。

  它對著偽善之源,發出了最真實的、最赤裸的憤怒。

  「你把他們變成了行屍走肉。」

  戌狗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但在寂靜的喜堂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頭上。

  「你剝奪了他們的痛苦,也剝奪了他們的快樂。你讓他們活著,卻比死了還可怕。你以為你在幫他們?你只是在餵飽自己。」

  桂花樹的樹葉開始顫抖。

  不是被風吹的——沒有風。是樹本身在顫抖。樹幹上那些鑲嵌的面具開始發出細碎的、像牙齒打顫一樣的聲響,瓷面相互碰撞,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像是一場冰雹砸在瓦片上。


  那個幽冷的光團猛地亮了一下。

  戌狗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無形的力量從樹冠中湧出,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在它的頭頂上,試圖將它的頭壓下去。那是偽善之源的「規訓」——跪下,微笑,閉嘴。

  戌狗沒有跪。

  它抬起頭,頂著那股力量,將憤怒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光團。

  「你聽到了嗎?」它說,「我在生氣。我真的在生氣。不是面具替我生的氣,是我自己。戌狗的憤怒。殺戮魔星的憤怒。」

  它向前邁了一步。

  「你能把這股憤怒也吸走嗎?來啊。試試看。」

  光團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後——暗淡了。

  不是被消滅了,而是……退縮了。

  那股壓在戌狗頭頂的力量消失了。桂花樹的樹葉停止了顫抖,樹幹上的面具也不再碰撞。整個喜堂陷入了一種新的、不同於以往的寂靜。

  在這種寂靜中,戌狗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它自己的胸腔里湧出來的——不,是從喜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塊磚石、每一根樑柱中湧出來的。那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的、像潮水一樣的共鳴。

  憤怒。

  被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被面具掩蓋了不知多少年的、被偽善吞噬了不知多少年的——憤怒。

  鎮民們還在微笑,但他們的眼淚流得更快了。不是空洞的生理性淚水,而是真實的、滾燙的、帶著咸澀味道的淚水。他們的手在顫抖,筷子從指間滑落,食物掉在地上。他們的身體在背叛他們的面具。

  戌狗看著這一切,輕輕擺了一下尾巴。

  七情共鳴——喜堂·怒——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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