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詛咒加身。
聖釘的膝蓋一軟,單膝跪地。他身上的聖光甲冑開始剝落碎片,每一片碎片落在地上都化作黑煙。他的級別——半神中階——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
半神中階。
半神初階。
偽半神。
「不!!」聖釘嘶吼,但他什麼也阻止不了。
三個獵殺者的詛咒像三條鎖鏈,死死纏住了他的力量本源。
他是天啟的聖武士,力量來自信仰——而在詛咒面前,信仰是最容易被污染的燃料。
當聖釘重新站起來時,他的氣息已經從半神中階跌落到了偽半神中階。整整一個大境界的跌落。
他的臉上沒有傷,但他的眼神變了——從一個身經百戰的聖武士,變成了一個驚恐無助的獵物。
【黑之絕望任務進度:絕望值收集3/5】
遠處,審判聖堂的尖頂上,林淵輕輕挑了挑眉。
「他還沒死。」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但絕望值算進去了。看來絕望不需要死亡,只需要信念的破碎。」
他的瞳孔外圍,灰赤赭靛青五色瞳環緩緩轉動,在這五道瞳環的外圍,一道若有若無的黑色瞳環與其他五色瞳環呈交替轉動狀,來回不定的轉動著。
而殺戮之槍上的五環依然明亮,但第六環的位置仍然暗淡,像一個空著的眼眶在等待鑲嵌眼球。
黑之絕望——心靈的墳墓。這個技能的解鎖不取決於他殺了多少人,而取決於他讓多少人親手埋葬了自己的信念。
聖釘的信念是「力量」。當他發現自己賴以為生的力量可以被輕易剝奪,信念就碎了。
還差兩個。
「四黑。」林淵輕聲喚道。
四隻殺戮狂牙同時豎起耳朵。大黑的耳朵是尖的,二黑的耳朵是折的,三黑的耳朵一隻豎一隻耷拉,四黑的耳朵則像兩片雷達天線一樣全方位旋轉——但它們的眼睛都是一樣的,血紅色的,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獵殺之火。
「女巫始祖。」林淵指了指修道院的方向,「她在等什麼?」
四黑中的大黑低下頭,鼻子貼地,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是嗅空氣,而是嗅情緒——【殺戮狂牙·殺戮之牙】以一切情緒為食,而這座獵巫鎮中,最濃郁的情緒是什麼?
是怨恨。
三百年的怨恨,從聖瑪格麗特修道院的地下滲出,像一條地下暗河,浸泡著整個鎮子的地基。而此刻,這條暗河正在向修道院回流——瑪格麗特在收束自己的力量,為某種儀式做準備。
「她在等我們進去。」林淵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修道院是她的領域,就像沉默者的教堂、血牙的黑森林。
三個獵殺者各有一片獵場。沉默者在教堂里是不死的,血牙在黑森林裡是不敗的——而瑪格麗特在修道院裡,是不可直視的。」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但她的領域規則,我已經知道了。『不可直視』——活人只要直視她的臉,就會被奪走眼睛,然後被奪走理智,最後被奪走靈魂。
三百年來,每一個闖進修道院的人都是這樣死的。他們閉著眼睛打,閉著眼睛死,閉著眼睛變成她的收藏品。」
「而破解的辦法也很簡單——閉著眼睛打?」
「不。」林淵轉身,望向西南方向的黑森林。「破解的辦法是——不自己打。」
——
黑森林邊緣,狼人之王·血牙仍然蜷縮在酒館廢墟中。
它的恐懼值被【灰之死亡】強制削減到了一個狼人不該有的水平——如果恐懼值可以量化,普通狼人的恐懼值在50到70之間,狼人之王在遇到林淵之前常年維持在10以下,而現在,它的恐懼值在90以上。
極度恐懼的狼人。
這在自然界是荒謬的,在魔幻世界觀里是不可思議的,但在林淵面前,這就是現實。
血牙的恐懼值之所以高,不只是因為被林淵打了一槍。被打一槍只會痛,不會怕。真正讓它怕的,是【赤之毀滅】的效果——林淵那一槍觸及了它的存在根基,讓它感受到了「被徹底抹除」的威脅。死亡可以復活,但抹除——從所有平行世界、所有時間線、所有可能性中被同時刪除——那是連復活都無法觸及的終結。
血牙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可以被「徹底殺死」的。
這種恐懼不會隨時間消散,反而會隨時間發酵。就像一個人被告知自己得了絕症,最初的震驚過後,是更深的絕望。
而林淵要利用的,正是這種絕望。
他走到血牙面前。四米高的狼人之王,此刻蜷縮得像個嬰兒,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林淵的黑衣身影。它的喉嚨里發出一種類似幼犬哀鳴的聲音——如果被其他狼人聽到,恐怕會懷疑自己的王者是不是被掉了包。
「抬頭。」林淵說。
血牙渾身一顫,然後緩緩抬起了巨大的狼頭。
「你的獵場在黑森林。黑森林的規則是什麼?」
血牙沉默了很久,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然後沙啞地開口:「......月圓之夜,狼神降臨。所有被狼牙咬過的生命,都會成為狼神的奴僕。」
「狼神。它真的存在?」林淵對這個信息很感興趣。
「不是神。是規則。」血牙的聲音越來越低,「黑森林本身就是一個生物。每一棵樹都是它的毛髮,每一條溪流都是它的血管,每一個被埋進黑森林的屍體,都會成為它的一部分。我只是它選中的......代理人。三百年前,它選中了我。三百年後,如果我死了,它會選中下一個。狼神不會死,就像黑森林不會死。」
「永遠不會死?」林淵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那麼你把黑森林的規則告訴我,是在引導我去找黑森林的本體?」
血牙沒有回答。
但它的沉默就是回答。
林淵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不是嘲諷,不是輕蔑,而是一種獵人發現新獵物時的愉悅。狼人之王不是被打服了,而是學會了「借刀殺人」。它在用黑森林的信息交換自己的存活,甚至可能希望林淵和黑森林本體斗個兩敗俱傷,好讓它從中漁利。
這份心機,這份隱忍,這份在絕望中仍然不放棄翻盤的狡詐——
「你很不錯。」林淵說,然後抬起了【殺戮之槍】。
血牙的瞳孔猛地收縮,但它沒有躲避。不是不想躲,而是知道躲不過。它在恐懼中等待死亡,但林淵的槍鋒卻擦過了它的額頭,在它的眉心劃了一道細小的血痕。
血痕中滲出的不是血,而是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