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廣場。
這裡曾經是這座廢都的中心,占地超過兩個足球場,四周環繞著斷裂的市政建築。廣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聳的紀念碑——碑身被炮彈削去了三分之一,露出內部的鋼筋骨架。碑頂殘存的平台上,一枚血紅色的號角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藍河之光花了七分鐘才抵達廣場邊緣。
寂靜之燭的效果讓她在廢墟中穿行時沒有驚動任何畸變體。途中她經過了三個畸變體的領地——一個是潛伏在廢舊地鐵入口的巨蛇狀怪物,兩個是在居民樓廢墟中遊蕩的人形縫合怪。
每一次她都屏住呼吸,貼著牆角緩慢通過。寂靜之燭的灰白火焰將她的腳步聲、心跳聲、甚至衣料摩擦聲全部吞噬。
大黑一直潛伏在她的影子中。通過心靈連結,林淵能清晰地感知到藍河之光的緊張。
她的心率始終維持在每分鐘一百二十次以上,但她的步伐沒有出現任何紊亂。
這個女人處理過的危機,也許比普通人一輩子遇到的都多。
「我已抵達廣場。」藍河之光通過盟約之誓傳來信息,「紀念碑周圍沒有明顯的敵人。但我看不到碑頂——太高了。」
「別急著上去。」林淵的回應在她意識中響起,「在碑座下面站三十秒。假裝在觀察地形。如果有人監視,他們會以為你在猶豫。」
藍河之光照做了。
她站在紀念碑的陰影中,仰頭望向碑頂,做出評估難度的姿態。三十秒里,她注意到兩件事——
第一,紀念碑的碑身上布滿了彈孔和抓痕,其中一些抓痕極為新鮮,邊緣還殘留著微弱的能量波動。這意味著在不久之前,有某種畸變體在這裡戰鬥過。
第二,廣場東側的廢墟中,有一棟建築的窗戶反射出了一道不該出現的光。那不是廢墟中常見的玻璃碎片反光——那道光太規則、太冷了。像是某種光學瞄準鏡。
「東邊。」她在意識中告訴林淵,「有情況。」
「我知道。」林淵的聲音依然平靜,「大黑在你腳下,它已經聞到了。」
藍河之光下意識地低頭。她的影子在寂靜之燭的灰白光芒下顯得格外濃重,而在影子的邊緣,兩團更深的暗影正在緩緩凝結成形。
那不是大黑。
那是兩條手臂。
兩條由液態陰影構成的手臂,正從她的影子中無聲地伸出,十指張開,向她的小腿抓來。
【暗影之手】
【來源】:暗噬暴君·莫羅
藍河之光沒有尖叫,她做出了一個在事後回想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瘋狂的舉動——
她蹲下身,將手中的寂靜之燭猛地按向自己影子中的那兩條手臂。
灰白色的火焰與液態陰影接觸的瞬間,發出了這個場景中的第一聲巨響。
不是爆炸。不是燃燒的聲音。而是——
寂靜被打破的聲音。
寂靜之燭的本質是吞噬聲音。
而莫羅的暗影之手本質上是由無數被吞噬的怨魂在陰影中發出的無聲哀嚎。
當絕對的寂靜撞上被壓抑到極致的哀嚎,兩種相反的力量在同一瞬間找到了釋放的出口。
藍河之光的影子炸開了。
她的影子像一面被重錘砸碎的鏡子,碎裂成數十片漆黑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每一片碎片中都封存著一縷被壓縮的怨魂,它們在脫離宿主的瞬間發出了尖銳的悲鳴。
而藍河之光本人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紀念碑的碑座上。
她的傷勢度瞬間提升至40%,視野邊緣泛起血色。
但在她倒下的同時,大黑從碎裂的影子中躍出,擋在她身前。
銀灰色的皮毛上浮現出月光般的紋路,它的銀白色眼瞳鎖定了廣場東側那座有異常反光的建築。
而林淵只說了一句話:
「找到你了。」
藍河之光還沒反應過來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一道赤紅色的槍芒已經從廣場西側的一座廢墟中爆射而出。
那是林淵。
他在藍河之光出發後並沒有留在原地。
他激活了【殺戮之影】的紋身,藉助五行/光暗/陰陽的通行無阻特性,遁入了廢墟的陰影維度,從另一個方向繞到了廣場附近。
當藍河之光作為誘餌吸引住莫羅的注意力時,林淵已經從陰影維度鎖定了那棟建築中的每一道氣息。
四道全部都在。
天啟樂園的四個殺戮者都在那棟建築里。
他們顯然也用了某種隱匿手段,將整棟建築拖入了陰影位面的夾層——從外部看起來只是一棟普通的廢墟,但內部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觀察哨。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林淵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正面衝鋒。
他在陰影維度中潛行到建築的正下方,然後向正上方刺出了殺戮之槍。
這一槍,裹挾著【赭之破壞】的全部威能。
【防禦貫穿】——無視物理防禦、能量抗性、屏障、護盾、傷害減免。
【狀態剝離】——強制驅散目標身上一切增益狀態。
【規則崩解】——對領域、結界、陣法等穩定環境擁有極強的破壞與中和效果。
天啟樂園四人布置的隱匿領域,在林淵的槍鋒面前如同一張薄紙。
赤紅色的槍芒從建築的地下室直衝而上,貫穿了地板、貫穿了牆壁、貫穿了被莫羅用陰影之力加固過的天花板。
槍芒所過之處,陰影位面的夾層結構寸寸崩解,將建築內的真實場景暴露在血色的天光之下。
天啟樂園的四名殺戮者同時現身。
莫羅——那個渾身黑色符文的巨漢——站在窗邊,右手還保持著向下延伸的姿勢。他的左手按在窗台上,五指嵌入混凝土中。他看向林淵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愕——他的暗影之手被破掉了,而且是被一個原本只是用來當誘餌的求生者破掉的。
這種事在他漫長的殺戮生涯中從未發生過!
塞拉——血晶女王——從一張由血晶構成的王座上站起身。
她的右臂已經完全展開,五根血晶刺刀從指尖延伸至三尺有餘。她的嘴角勾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有意思。用一個B+級求生者當誘餌,自己躲在地下室戳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