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槍鋒依然抵在莫羅的眉心，沒有移開。他側過頭，銀色的瞳環對準了碑頂上的男人，眼神冷得像是液態氮。
「放開她。」
「當然可以。」男人微笑著說，「但不是現在。請允許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白夜。白色的白，黑夜的夜。天啟樂園第三獵殺隊隊長。不過我和烏列那種打架狂不同，我的獵殺隊主要負責『外交事務』。比如說，在大界戰爭期間，協助友方單位處理一些超出預期的敵人。」
白夜。
林淵記得這個名字。在【寂靜教堂】副本之前的某個情報販子的資料中，白夜被列為天啟樂園最危險的五名殺戮者之一。
不是因為他的戰鬥力最強——他的戰力在半神中階中只能算中等——而是因為他的能力太過詭異。
白夜的能力是【因果嫁接】。
他可以將任意兩個目標之間的因果線嫁接在一起。嫁接後，A承受的任何傷害都會以一定比例轉移給B，B獲得的任何增益都會以一定比例轉移給A。這個能力的恐怖之處在於——它可以繞過一切防禦，一切抗性，一切免疫。
因為因果嫁接不是攻擊。它不造成傷害，不施加負面狀態，不觸發任何防禦機制。
它只是重新定義了因果的流向。在因果被嫁接的期間，你打出的致命一擊，殺死的可能是你自己的隊友。
「你猜對了。」白夜看著林淵的表情變化，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幾分，「我早在你們還沒傳送進場景之前就到了。天啟樂園強行接入時間線時，我在接入點留下了一個因果坐標。你們所有人——你、藍河之光、烏列、莫羅、塞拉、弗蘭肯——在進入這個場景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我的因果網覆蓋了。」
他的左手抬起，五指張開。
空氣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絲線，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場景中的兩個目標。
林淵看到自己身上延伸出好幾根線——其中一根連接著方璐，一根連接著莫羅，一根連接著烏列，還有一根連接著他腳下的大地。
「因果嫁接已經完成了。」白夜說，「在你和烏列他們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我一直在調整因果網的結構。現在，這張網已經編織到了完美——」
他用空著的左手彈了一下連接著方璐和莫羅的那根因果線。
琴弦般的嗡鳴聲在空氣中響起。
莫羅的身體猛然一震。他胸口那道被林淵用殺戮之槍貫穿的傷口，在一瞬間縮小了一半——而藍河之光的身上，在同樣的位置，憑空出現了一道一模一樣的傷口。
藍河之光發出一聲悶哼。她的生命值從38%瞬間跌至12%，視野邊緣泛起濃重的血色。
但她咬緊牙關，沒有慘叫。
因為她知道，林淵需要一個不慌的隊友。
「你看。」白夜溫和地解釋道，「我把藍河之光和莫羅的因果嫁接在了一起。藍河之光承受的傷害會轉移50%給莫羅，莫羅承受的傷害會轉移50%給方璐。也就是說——你接下來在莫羅眉心刺下的那一槍，50%的傷害會由方璐承擔。」
「一個B+級的求生者。她的最大生命值能承受你這一槍50%的傷害嗎？」
林淵的槍鋒沒有移動。但他的指關節微微收緊了一些。
槍尖距離莫羅的眉心只剩不到半寸，但他沒有刺下去。不是不敢——是在計算。
藍河之光的最大生命值大約在3000點左右（B+級標準）。
他的普通一槍（不附加概念之力）的傷害大約在15000左右。50%就是7500點。遠遠超過藍河之光的最大生命值。
而且藍河之光現在只剩12%的生命值，約360點。連這一槍的餘波都承受不住。
這一槍刺下去，莫羅會重傷，但藍河之光會死。
而林淵的任務規則中明確規定：求生者死亡將扣除50%的場景收益。更重要的是——藍河之光是他的朋友。
林淵對自己的朋友，從來不吝嗇保護。
「你猶豫了。」白夜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惋惜，「這就是暗夜樂園的頂尖殺戮者嗎？為了一個B+級的求生者，放棄擊殺S+++級敵人的機會？真是……令人失望。」
他掐著藍河之光脖子的手又收緊了一分，藍河之光的掙扎變得微弱，她的生命值跌破了10%，視野右上角的狀態條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不過，你的猶豫讓我確定了一件事。」白夜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鋒利起來，「你是那種會把隊友的命當命的殺戮者。這種人，無論在哪個樂園，都是稀有物種。而稀有物種——」
「——最容易利用。」
他鬆開了藍河之光。
藍河之光的身體從碑頂墜落，在空中翻了兩圈，重重摔在紀念碑基座的台階上。
她蜷縮成一團，大口大口地喘息，脖頸上留下了五個深紫色的指印。但她沒有死。
白夜在最後一刻收了力，只讓她承受了剛好不會死的傷害。
不是仁慈。是算計。
藍河之光活著，林淵就會被「保護隊友」這個條件限制住。她是一個活著的枷鎖，比死去的負擔更加沉重。
林淵收槍，後退一步。
莫羅從他槍下撿回了一條命。他捂著胸口的創口，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一直退到塞拉身邊。
塞拉的右臂正在緩慢再生——【赭之破壞】的殘留概念正在被她的血晶本源一點一點地磨滅，但速度極慢。
弗蘭肯癱坐在更遠的地方，他的身體已經解體了超過一半，四隻狂牙蹲踞在他四周，像四隻看守獵物的銀狼。
而烏列依然僵立在原地，天使之翼上的金色火焰明滅不定，他的意識還被困在恐懼輪迴中。
第一獵殺隊，四個S+++到半神級的殺戮者，被林淵一個人打成了三傷一困。
但現在，第五個人出現了。
一個比隊長烏列更強的、擅長操控因果的半神中階。
戰局的天平在短短三十秒內被徹底打翻。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白夜從碑頂輕盈地躍下，黑色西裝的下擺在風中翻飛。
他落在紀念碑基座上，皮鞋踏在方璐身邊的大理石台階上，發出的聲音清脆而克制，「你的表現已經足夠驚艷了。一個人壓制了四個同級別甚至更高半階的敵人。如果我把這段戰鬥錄像傳回天啟樂園，逆魔大界的觀眾們大概會瘋掉。」
他停頓了一下，微微一笑。
「事實上——他們現在已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