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枯萎！

  但刀下沒有血。

  因為斬中的是殘影。在時間減緩生效的前一個瞬間——在那零點零零一秒的間隙里——林淵右眼的暗銀光環閃過一道極細微的光芒。他否決的不是空間剝離，不是時間減緩，而是「自己被時間減緩鎖定」這個因果本身。時間減緩確實生效了，但它鎖定的不是林淵本體，而是林淵留在原地的一道殘影。

  而林淵本人，已經出現在了亞伯身後。

  亞伯在神罰之書上感應到了身後突然出現的氣息波動。他的蒼白眼眸猛然睜大——他的規則感知中沒有任何預警，因為林淵的移動不是通過空間跳躍，不是通過時間加速，而是通過否決「自己被鎖定」的因果來完成的因果級位移。這種位移方式不在神罰之書的監測範圍內。亞伯想要轉身，但他的身體已經來不及了。

  林淵左手成爪，五指扣住了亞伯的後頸。【赭之破壞】的赤紅色光芒從五指間湧出，灌入亞伯體內。絕對破壞概念直接作用於亞伯的「規則武器」存在根基——他的身體是天啟樂園實驗室的產物，本質上是由三百多條神罰律令維持的半人造生命體。而赭之破壞最擅長的，就是瓦解這種由規則構築的存在。

  亞伯體內的三百多條神罰律令在赭色光芒的侵蝕下同時震顫。一條、兩條、三條——維持他生命最基礎的幾條律令在接觸到赭之破壞的瞬間就出現了裂紋。他的身體開始崩潰——不是血肉的崩潰，而是規則層面的解體。他的手指開始透明化，他的雙腳開始化為書頁般的碎片飄散，他手中那本神罰之書的書頁開始瘋狂翻動然後一片接一片地自燃。

  「隊長……」亞伯的聲音變得極為微弱，他體內的神罰律令每崩潰一條，他的聲音就輕一分，「律令……全碎了……對不起……我沒能……」

  莉莉絲的眼眶幾乎要裂開。她與亞伯並肩作戰超過五十年，看著這個從實驗室里被製造出來的男孩從一個只會執行命令的冰冷武器，一點點學會了憤怒、恐懼、關心隊友。他最近的壽命本就不多了，她原本打算在這次任務結束後帶他去求天啟樂園總部，用她的功勳換取延長他壽命的醫療資源。但現在——林淵的五指正扣在亞伯的後頸上，那些維持他生命的律令正在一條接一條地斷裂。

  「放開他！」莉莉絲的漆黑鐮刀化為一道撕裂天際的暗紫色光弧，向林淵的方向瘋狂斬去。但已經晚了。

  林淵的五指合攏。最後一條維持亞伯生命的神罰律令在赭色光芒下徹底碎裂。亞伯的身體在所有人面前化為無數片燃燒的書頁，書頁在空中翻飛了最後一圈，然後同時化為灰燼。灰燼中，一道極淡的少年身影短暫地浮現——那是亞伯沒有被改造成規則武器之前的樣子。一個普通的、頭髮柔軟的男孩，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對著莉莉絲的方向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然後，灰燼散盡。

  天啟樂園第三獵殺隊規則師——神罰之子亞伯，死亡。

  赤之毀滅自動觸發，他的存在被從過去、未來、現在同時抹除。天啟樂園實驗室里關於他的一切實驗記錄在這一刻全部變成空白。那些曾經在他身上做過無數次殘酷實驗的研究員們，突然發現自己筆記本上的數據全部消失了——他們甚至記不起那些數據是關於誰的。

  莉莉絲髮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漆黑鐮刀上的星河光芒在她悲憤之下暴漲了三倍，整個剝離空間都在鐮刀的震顫下劇烈搖晃。她不再保留任何實力，所有的暗夜收割之力全部注入鐮刀，刀刃上亮起一道貫穿天際的暗紫色光柱，光柱所過之處，空間本身被收割出一道不斷擴大的黑色裂隙。

  克洛諾斯也從怨念反噬中掙脫了出來。他的血色觸鬚被怨念爆發摧毀了超過一半，但他的本體沒有受到致命傷。他收回所有觸鬚，將它們融合在一起，凝聚成一個不斷旋轉的血色能量球。能量球每一次旋轉都在吸收剝離空間內的一切殘餘生命力——廢墟中那些僥倖存活的畸變體在這股吸力下同時爆體而亡，生命精華化為血霧匯入能量球中。

  「莉莉絲！」克洛諾斯嘶聲喊道，「用那一招！我壓制他，你收割！」

  莉莉絲沒有回答，但她的動作已經給出了答案。漆黑鐮刀上的暗紫色光柱從貫穿天際收束為一線極細的暗紫色光絲，纏繞在刀刃尖端。這是暗夜收割者的終極技能——將收割之力壓縮到極致，從範圍攻擊轉化為單體穿透。這一擊，可以收割目標至少一半的剩餘壽命，無視防禦，無視抗性，無視一切保命手段。

  而克洛諾斯的血色能量球也在同一瞬間釋放。能量球炸開，化為無數根比頭髮絲還細的血色觸鬚，從四面八方纏向林淵的四肢和軀幹。這些觸鬚不攻擊，不吸血——它們唯一的功能是「鎖定」。被觸鬚纏住的目標，在數秒內無法進行任何形式的位移，包括空間跳躍、陰影移動、因果位移。

  

  這是第三獵殺隊壓箱底的合擊技——克洛諾斯用生命力鎖定目標，莉莉絲用收割之力終結目標。這套組合在天啟樂園的演習中，成功率是100%。沒有任何半神高階以下的目標能在這一套組合下存活。

  林淵沒有嘗試掙脫觸鬚。因為他知道，在觸鬚鎖定的數秒內，任何位移手段都是無效的——包括他剛才用來閃避時間減緩的因果級位移。他也沒有嘗試格擋莉莉絲的收割之鐮——收割之力無視防禦，格擋毫無意義。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抬起右手，伸向自己的左眼。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用食指指尖，輕輕點在了左眼瞳孔深處那顆正在旋轉的淡金色光環上。指尖與光環接觸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從左眼中噴涌而出，將整片剝離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在這股光芒的照耀下，克洛諾斯纏住他四肢的血色觸鬚同時發出痛苦的尖叫——那些觸鬚內部被誕生之力注入了「生命」的概念，而觸鬚本身是「死亡」與「掠奪」的造物。當「生命」被強行注入「死亡」時，觸鬚的存在根基就崩塌了。它們不是被掙斷的，而是在誕生之光的照耀下自動枯萎、腐朽、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