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
山海市,城東某高檔公寓樓。
周鈺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疲憊地關掉了電腦上的設計圖紙。
窗外,城市的霓虹被一層詭異的、半透明的光幕扭曲,顯得光怪陸離。官方說是特殊天文現象,讓大家不要恐慌,居家勿出。但空氣中瀰漫的那份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卻讓周鈺心裡有些發毛。
「算了,不想了,點個外賣吧。」她甩甩頭,試圖驅散不安,拿起手機熟練地打開了外賣軟體。大部分店家都已顯示休息,只有寥寥幾家還在營業。她隨便選了一家銷量還不錯的粥鋪,點了份皮蛋瘦肉粥和幾個清淡的小菜。
下單成功,預計送達時間:30分鐘。
周鈺窩進沙發,刷著手機里各種關於「光幕」的猜測和謠言,時間一點點過去。然而,足足過了一個小時,門鈴才終於響起。
「怎麼這麼慢……」她嘀咕著,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某平台制服的外賣員,戴著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頭盔,手裡拎著她的外賣袋子。
不知為何,周鈺總覺得這外賣員的站姿有些……過於挺直了,就像一尊雕塑。
她壓下心頭一絲異樣,打開了門。
「您好,您的外賣。」外賣員的聲音隔著口罩傳來,有些低沉沙啞,但還算正常。他將袋子遞過來。
就在周鈺伸手去接的瞬間,她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外賣員的手背。
冰冷!
堅硬!
那觸感絕不屬於人類的皮膚,更像是在觸摸某種……幾丁質甲殼!
周鈺猛地縮回手,心跳漏了一拍。
外賣員似乎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將袋子掛在門把手上。
「祝您用餐愉快。」
他說完轉身就走,步伐依舊那麼刻板而僵硬,消失在樓梯拐角。
周鈺愣在原地,指尖那詭異的觸感揮之不去。
是錯覺嗎?還是太累了?
她狐疑地取下外賣袋,關上門反鎖。
袋子入手,同樣帶著一股不正常的涼意。她走到客廳茶几旁,將裡面的餐盒一一取出。
皮蛋瘦肉粥,清炒時蔬,還有一碟附贈的醬蘿蔔。
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
但當她打開粥盒的蓋子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淡淡腥氣和某種腐敗甜香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絕不是皮蛋瘦肉粥該有的味道!
周鈺強忍著噁心,用勺子攪動了一下粥。
粘稠的米粥里,那些所謂的「肉絲」顏色呈現一種不自然的暗紅,邊緣處似乎還有些……細密的、類似昆蟲節肢的纖維?
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碟醬蘿蔔上。
原本應該橙黃透亮的醬蘿蔔,此刻在燈光下,竟然隱隱泛著一種詭異的、如同複眼結構的反光!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
「嘔——!」
周鈺再也忍不住,衝進衛生間乾嘔起來。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那個店家...
投訴!
全部投訴!
她顫抖著拿出手機,想要打電話投訴,卻發現信號格空空如也!
電話根本打不出去!
一種被孤立被窺視的絕望感攫住了她。
就在這時——
「咚……咚……咚……」
緩慢而沉重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不,那不像是用手在敲,更像是什麼堅硬的東西在撞擊門板!
周鈺渾身汗毛倒豎,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躡手躡腳地挪到門後,顫抖著再次湊近貓眼。
門外,空無一人。
她剛想鬆一口氣。
突然!
一張扭曲、放大、覆蓋著暗色甲殼的臉,猛地貼到了貓眼上!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臉龐!
複眼結構占據了大半,沒有鼻子,只有一道不斷開合、滴落著粘稠涎液的猙獰口器!
是那個外賣員!他根本沒走!他就蹲在門外,用他那非人的複眼,透過貓眼,向內窺視!
「嘻嘻……」一陣尖銳而扭曲的非人笑聲,隔著門板傳來,鑽進周鈺的耳膜,「客人……您點的外賣……不合胃口嗎?」
「我看到您了哦……您好像,很害怕?」
周鈺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鞋櫃,發出一聲巨響。
門外的「東西」似乎被這聲音刺激到了,撞擊聲陡然變得瘋狂起來!
「砰!砰!砰!!」
堅固的防盜門開始劇烈震顫,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板上,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開門啊……客人……讓我進來……幫您……重新加工一下晚餐……」
那扭曲的聲音不斷傳來,充滿了貪婪與惡意。
周鈺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蜷縮在角落,絕望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終於明白,那籠罩城市的光幕隔絕的不僅是信號,還有……希望。
而她點的這份外賣,招來的根本不是晚餐,而是來自深淵的……索命惡鬼!
撞擊聲越來越響,門板的裂縫越來越大。
那猙獰的複眼,透過裂縫,死死地鎖定了她。
撞擊聲如同擂鼓,一聲聲敲擊在她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門板的裂縫在不斷擴大,仿佛惡魔張開的嘴。
「呵呵呵……」 門外的怪物忽然停下了瘋狂的撞擊,發出一陣低沉而詭異的笑聲,那聲音仿佛直接響在周鈺的腦海里,
「你知道嗎?我已經……注意你很久了。你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甘甜,遠遠比那些被圈養起來的、充滿了恐懼酸臭的兩腳羊……要誘人得多。」
周鈺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盯上我……很久了?
「呲啦——!!!!」
一陣令人頭皮炸裂的、仿佛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刺耳噪音,猛地從防盜門上傳來!
周鈺驚恐地看到,一隻覆蓋著暗色骨甲、指尖鋒利如刀的猙獰爪子,竟然硬生生地刺穿了門板!
那爪子抓住裂縫的邊緣,開始用力向外撕扯!
「啊——!!!」
周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但這聲音仿佛被無形的牆壁吸收,在這棟以往隔音並不算好的公寓樓里,沒有激起任何回應。
整棟大樓,死寂得如同巨大的墳墓。
信號,完全中斷。
聲音,似乎也被隔絕。
防盜門上那恐怖的撕裂聲,變成了通往地獄的序曲。
周鈺癱軟在地,渾身冰涼。
她終於相信,這個看似平靜祥和的世界背面,一直潛伏著這些非人的怪物。
而姐姐一年前那場離奇的車禍……肇事者始終未曾找到,市政司卻異常熱情地迅速處理了後事,賠付了高額撫恤金,甚至連姐姐的「遺體」都未曾讓她見上一面,只遞給她一個冰冷的骨灰盒。
「姐姐……」
周鈺的淚水混合著無盡的恐懼與恍然,喃喃自語,「你……你是不是也……」
門上的破洞越來越大,那隻恐怖的骨爪已經完全伸了進來,胡亂地抓撓著,尋找著門鎖的位置。
門外那布滿複眼的視線,透過破洞,如同實質般釘在周鈺顫抖的身體上。
無處可逃。
獵食者,已至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