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鈺的絕望,如同溺水者沉入深海時肺腑間最後一絲空氣被擠壓殆盡,冰冷而窒息。
防盜門上那不斷擴大的破洞,以及洞外那非人複眼中閃爍的貪婪與戲謔,徹底碾碎了她最後的僥倖。
逃跑?
在這二十多層的高空,唯一的「生路」便是縱身一躍,換取一個粉身碎骨、或許能保留些許尊嚴的終結。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這些怪物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國家呢?軍隊呢?市政司那些平時無處不在的人呢?!他們為什麼不管管?!!」
無力的詰問在腦海中瘋狂衝撞,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陽台外那片被光幕扭曲的夜空,腳步不受控制地、一步一頓地朝著那個方向挪去。
與其成為怪物的盤中餐,不如……
「嘻嘻,小可愛,別衝動嘛。」
門外那扭曲的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勸慰,「從這個高度摔下去,那感覺……嘖嘖,骨頭會一節節碎開,內臟會像破口袋一樣擠出來,但你不會立刻死哦~你會清晰地感受到生命一點點流逝的痛苦,那可比被我吃掉……難受多了。」
「滾!你給我滾!!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周鈺被這言語刺激得幾乎瘋狂,她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陽台狂奔而去!
「嘿……到嘴的美食,還想飛走?」
怪物發出一聲獰笑,那隻原本在撕扯門板的、覆蓋著骨甲的猙獰前肢,如同沒有關節的橡皮筋般,驟然極限伸長!
帶著破空之聲,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客廳距離,如同一條冰冷的鐵箍,死死纏住了周鈺纖細的腰肢!
「啊——!!!」
腰間傳來的恐怖巨力讓周鈺發出了悽厲到變調的尖叫,整個人被硬生生拖拽得離地而起,雙腳在空中無助地亂蹬。
而這絕望的尖叫,仿佛是最頂級的調味料,讓門外的怪物更加興奮,複眼中幽光大盛。
「你把我看作怪物?真是膚淺的認知啊……」它的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自得,
「三年前,我覺醒了掌控金元素的偉力!我是進化者!是天選之子!雖然外形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但這才是更高級的生命形態!放心吧,享用你的時候,我會保持人類的樣子的,這可是我對美食的尊重。」
「畜生!放開我!!」
周鈺徒勞地用手抓撓、用腳踢蹬著腰間那冰冷堅硬的手臂,卻如同蚍蜉撼樹,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別白費力氣了。」
怪物似乎玩膩了前戲,另一隻前肢猛地發力,如同撕碎一張薄紙般,將殘破的防盜門連同部分門框牆體,徹底扯碎、掀飛!
轟隆巨響中,煙塵瀰漫。
這隻怪物的完整形態,終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周鈺眼前,如同從最深邃的噩夢中爬出的具象化恐懼。
近三米高的身軀覆蓋著灰黑油亮的幾丁質外骨骼,頭顱上六對密集的複眼如同鑲嵌的黑色寶石,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頭頂兩根鞭狀觸鬚緩緩擺動;背後四片薄如蟬翼、卻泛著金屬光澤的翅膀高頻震顫著。
它的下肢已完全異化為類似昆蟲的鐮刀狀結構,深深地摳入地面;而它的胸腹部,除了纏住周鈺的那隻手臂,還生長著另外三對形態各異、但都布滿尖刺與骨刃的手臂!
「對!就是這種表情!極致的恐懼!不甘!還有一絲……怨恨!」怪物陶醉地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品嘗世間最醇香的美酒,
「我太喜歡了!」
它將被禁錮的周鈺拉扯到面前,一根布滿細密倒刺的猩紅長舌從猙獰的口器中探出,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遍遍舔舐著周鈺蒼白驚恐的臉頰。倒刺刮過嬌嫩的皮膚,留下縱橫交錯的血痕,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唔……前菜享用完畢,該上主菜了。」
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那猩紅的長舌如同擁有生命般,倏地纏繞上了周鈺白皙脆弱的脖頸,並且開始收緊!
舌苔上的倒刺深深嵌入皮肉,鮮血瞬間沁出。
舌頭的尖端如同蓄勢待發的毒針,對準了她頸動脈的位置,猛地刺下!
「呃啊——!!」瀕死的極致痛苦讓周鈺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視野開始模糊,意識如同風中殘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沉重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房間!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冰冷,光線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噹——!!!
一聲沉悶如古鐘轟鳴的巨響炸開!
一塊纏繞著濃郁死寂氣息的黑色石碑,如同從天外墜落的審判之印,裹挾著萬鈞之勢,轟然砸落在怪物與周鈺之間!
堅固的樓板為之劇烈震顫,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石碑之上,銘刻著無法理解的詭異符文,散發著令靈魂戰慄的寒意。
「什麼?!!」
異種那六對複眼驟然收縮到了極點!
纏繞周鈺脖頸的舌頭和腰間的手臂,因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和那石碑散發出的、源自生命層次的本能恐懼,而出現了瞬間的僵直!
它感受到了!
一股充滿了死亡與終結意味的規則力量,降臨了!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
「吼——!!!」
一聲充滿了暴戾與殺戮意志的恐怖咆哮,如同驚雷般在房間內炸響!這聲咆哮並非僅僅作用於聽覺,更是直接衝擊靈魂,讓那異種怪物的複眼中瞬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
緊接著,在周鈺模糊的視野中,在那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墓碑之後,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如同活物般沸騰、擴張!
隨後,一顆堪比小型轎車大小、覆蓋著漆黑鱗甲、犄角猙獰、雙眼燃燒著純粹殺戮紅光的巨大犬首,緩緩地從陰影中探了出來!
僅僅是這顆頭顱,散發出的凶煞之氣,就幾乎將房間內的空氣凍結!
它那燃燒著紅光的豎瞳,如同最精準的死亡標尺,瞬間鎖定了那隻抓著周鈺的異種。
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最純粹的、看待死物般的冰冷。
「這是什麼...什麼東西?」那怪物目瞪口呆,渾身的外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那是源自生命本能面對絕對天敵時的戰慄!
它想逃,但身體卻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錮,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黑色巨犬沒有給它任何思考或求饒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