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晨,黎明總是來得格外急切,仿佛要奮力驅散長夜的酷寒。
凌晨五點,當日輪從東海之濱掙扎而出,將第一縷算不上溫暖,卻足夠刺眼的金光投向大地時,山海市這座被巨大光幕籠罩的囚籠,迎來了它的第一個白天。
光芒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廢棄礦業廣場邊緣,映亮了狼藉的戰場和孫環山慘白的臉。
他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尚未平復的劇痛和那股陰魂不散的死亡寒意。
他雙目有些失神,怔怔地望著天際那抹逐漸擴大的金色,劫後餘生的恍惚感與深入骨髓的虛弱交織在一起。
他活下來了。
這個事實本身,此刻感覺更像是一種命運的施捨,而非他憑藉實力贏得的戰果。
幾乎在他信號消失瀕臨絕境的最後時刻,兩道熟悉的、屬於同族的強大氣息如同撕裂黑暗的閃電般疾馳而至。
那是兩名同樣達到B+級別的精英族人,他們感應到此處異常的能量波動和孫環山急速衰減的生命信號,不顧一切地趕來接應。
「老孫?!」
其中一名族人看到他這副悽慘模樣,不禁失聲驚呼,快步上前。
孫環山此刻的狀態極差,周身覆蓋的幾丁質甲殼光澤黯淡,布滿了細微的裂痕與被死亡能量侵蝕出的灰斑,氣息萎靡得如同風中殘燭。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驚悸,那是一種他們從未在這位以悍勇著稱的同僚臉上看到過的神色。
「我靠……你……你遭遇到那個殺戮者了?!」
另一名族人聲音凝重,立刻半蹲下身,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生怕那恐怖的敵人還未遠離。
孫環山艱難地抬起手,擺了擺,喉嚨里發出沙啞乾澀的聲音,每說一個字都顯得異常費力:「別…別廢話……帶我…回去……立刻…見族長……」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靈魂深處傳來的虛弱和身體各處撕裂般的痛楚,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嚴肅光芒:「我有……極其重要的情報……必須…立刻匯報!」
他強調著「極其重要」和「立刻」,那沉重的語氣讓兩名趕來救援的精英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多問,一人一邊,小心翼翼地架起幾乎脫力的孫環山,化作兩道模糊的殘影,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猩螳族位於市政司地下的秘密基地疾馳而去。
冬日的陽光斜照在山海市的街道上,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尤其是對於心已沉入冰窖的孫環山而言。
身體的寒冷尚可忍受,但內心那股源自未知與絕對壓制的寒意,卻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不久前那場短暫卻無比殘酷的戰鬥。那詭異的灰黑領域,那從墓土中爬出的的死亡生物,那最後出現的那個擁有淡金色靈魂之火的恐怖英靈……
黑狗?
他直到最後,連一根狗毛都沒看見!
自己這個B級巔峰的精英,就差一點,僅僅差一點,就被幾隻召喚出來的死亡生物,硬生生地拖死、磨死在那片絕望的墳場領域之中!
他甚至沒有見到臨淵的本體!
這種認知帶來的並非慶幸,而是更深層次的恐懼與屈辱。
對方甚至不屑於親自出手,僅僅憑藉一些造物,就幾乎將他徹底埋葬。
若非族長派來的援兵及時趕到,他孫環山此刻恐怕已經化作了那領域的一部分,永世沉淪。
「死亡生物、死亡領域……這些信息,在之前關於臨淵的所有檔案和觀測記錄中,是根本不存在的……」
孫環山在飛速移動中,思維卻在急速運轉,「也就是說,這極大概率……是他最新獲得的能力!」
而且,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可怕的新能力,絕對與那個突兀出現的、充滿不祥意味的稱號——【墳場主】——脫不開干係!
——
市政司地下,猩螳族臨時基地核心區域。
面具之下,唐玲瓏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焦慮。
就在不久前,代表孫環山生命狀態與位置的信號源,在監控光幕上突兀地消失了片刻!
雖然很快又重新連接,但信號的強度變得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那一刻,她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毫不猶豫,立刻調動了距離最近的兩名B+級骨幹前往信號消失區域查探。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顯得無比漫長。
幸好,最終並沒有接收到代表族人徹底消亡的提示。
但孫環山遭遇了什麼?是什麼能讓一位B+級精英陷入如此險境?
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兩名精英攙扶著氣息奄奄的孫環山,快步走入核心指揮室。
「族長!」兩人躬身行禮。
唐玲瓏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孫環山身上,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破損的甲殼以及那幾乎無法站穩的虛弱姿態,面具下的眉頭緊緊蹙起。
她沒有立刻詢問,而是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能量,暫時穩定住孫環山體內混亂的氣息和不斷侵蝕的死亡之力。
「說吧,發生了什麼。」
她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但細聽之下,卻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孫環山在生命能量的滋養下,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他掙脫了同伴的攙扶,強撐著站直身體,儘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和清晰。
「族長,我遭遇了臨淵……或者說,遭遇了他的能力。」孫環山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親歷者才有的沉重,「他並未現身。」
一句話,讓指揮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另外兩名精英也屏住了呼吸。
「他掌握了一種……領域!」孫環山深吸一口氣,開始詳細描述,每一個細節都力求準確,「那是一種充滿死亡規則的領域,我稱之為『墳場領域』。在領域之內,光線被吞噬,地面化為墓土,與外界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