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龍威浩蕩。
巫行雲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身形宛如女童,周身那股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桀驁之氣早已消散殆盡。
她感受到四周隱匿的數道恐怖氣息,只能極力壓抑著內心的驚惶,抬頭看向龍椅上那道年輕的身影。
在那位帝王面前,她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滄海一粟。
「陛下……」
巫行雲聲音乾澀,甚至帶上了一絲卑微的懇求。
「敢問陛下,我師兄無崖子……可是就在這皇宮之中?」
她雙膝一軟,竟是直接跪了下來,眼眶通紅。
「只求陛下告訴我,師兄究竟在哪裡。」
「只要能見到師兄,巫行雲願為陛下做任何事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秦牧高坐龍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樣貌如同孩童、實則已近百歲的老人,啞然失笑。
「你倒是個痴情種。」
「只是,你對他如此情深義重,他心裡,可曾有過你半分位置?」
這一句反問,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巫行雲的心口。
巫行雲身子一顫,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痛苦。
「我……我不知道他心裡有沒有我。」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自從當年他與李秋水那個賤人成婚後,我就徹底失去了他的消息。」
「直到後來聽說李秋水成了西夏皇太后,我曾多次潛入皇宮想要逼問師兄下落,卻始終查無音信。」
說到此處,她眼中猛地迸射出一股刻骨銘心的恨意。
「這幾十年來,我之所以那般瘋狂地針對李秋水,就是覺得師兄失蹤定然與她脫不了干係!」
「定是那個賤人害了師兄!」
秦牧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倒是大度得很。」
「當年若非李秋水暗算,你也至於走火入魔,變成如今這副長不高的侏儒模樣?」
「這等深仇大恨,在無崖子的安危面前,你竟都不計較了?」
巫行雲慘然一笑,滿臉的不在乎。
「皮囊不過是身外之物。」
「只要能找到師兄,確信他還活著,哪怕是讓我立刻去死都行,更何況區區身形殘缺?」
秦牧微微點頭,眼中的戲謔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感慨。
「你猜的不錯。」
「你師兄當年的確是被李秋水所害。」
「而且,不僅是李秋水。」
秦牧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
「還有你師兄的好徒弟,丁春秋。」
「這二人早就有了私情,合謀將無崖子打落懸崖,害得他殘廢了幾十年。」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在巫行雲耳邊炸響。
她雙目瞬間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周身真氣都不受控制地激盪起來。
「果然是那對狗男女!」
「果然是那個賤人!!」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秦牧看著幾近癲狂的巫行雲,帶著幾分好奇問道。
「據朕所知,哪怕沒有李秋水,無崖子鍾情之人也並非是你。」
「你的一片痴心,在他眼中或許只是師兄弟的情分。」
「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你荒廢了幾十年光陰,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依朕看,這真的值嗎?」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
巫行雲苦笑一聲,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淒涼。
「是啊……陛下說得對。」
「他心中沒有我。」
「可是……」
她抬起頭,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心中有他就夠了。」
「為了他,我願意做一切,哪怕是死,我也心甘情願。」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大殿內響起。
秦牧撫掌而笑,眼中流露出幾分讚賞。
「好一個心中有他就夠了。」
他目光轉向側殿的屏風,朗聲道。
「你可聽到了?」
「誰鍾情於你,誰又害你至深,此刻你應該全然明白了吧?」
話音剛落。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屏風後傳來。
巫行雲渾身一僵,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去。
只見一位身穿白袍、面容俊朗的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矮小身影,眼中滿是愧疚與複雜。
「師妹。」
「許久未見了,近來可好?」
這一聲「師妹」,仿佛穿越了數十年的光陰。
巫行雲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當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師……師兄?!」
她連滾帶爬地想要上前,卻又近鄉情怯般停在原地,又驚又喜地大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活著!」
無崖子長嘆一聲,走上前去,想要伸手扶起她,卻又有些遲疑。
「是我對不住你。」
「當年我被李秋水那賤人和丁春秋那個逆徒暗算,墜落懸崖,僥倖未死。」
聽到師兄親口確認那段慘痛的過往。
巫行雲眼中的殺意再次暴漲,如同實質般噴薄而出。
「那對狗男女在哪?!」
「我現在就去殺了他們!我要把丁春秋那個逆徒抽筋扒皮!」
無崖子搖了搖頭,神色淡然。
「不必了。」
「丁春秋已在大宋珍瓏棋局之上,被大乾獨孤長老一劍斬殺。」
「至於李秋水那個賤人……」
無崖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她不知死活,竟敢在邊境擅闖陛下的大乾軍營。」
「早已死在了幾位將軍的手中,屍骨無存。」
大仇得報!
巫行雲愣了半晌,隨後猛地轉身,對著秦牧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多謝陛下為我師兄報仇!」
「從此以後,只要陛下吩咐,巫行雲這條命就是大乾的,萬死不辭!」
無崖子也是微微一笑,看向巫行雲。
「師妹。」
「我如今已投效大乾,成為了大乾長老殿的一員。」
巫行雲猛地抬起頭,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師兄?」
「你不是一向最討厭世俗紛爭,自詡逍遙世外嗎?」
「為何會甘願入朝為官?」
無崖子擺了擺手,示意稍後再議。
他轉過身,對著秦牧恭敬一禮。
「陛下。」
「不知大乾長老殿,還願不願意再收下一人?」
「師妹雖然身形不便,但一身功力尚在,若是能入大乾,老夫願與師妹一同為陛下效力。」
秦牧心底一笑。
這天山童姥雖然性格古怪,但好歹也是一位實打實的天人境高手。
甚至比無崖子還要強上幾分。
白送的高手,豈有不要之理?
「准了。」
秦牧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既然願入我大乾,朕又怎會拒之門外?」
說罷,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曹正淳。
「賜丹。」
曹正淳立刻心領神會,捧著一個精緻的玉盒走到巫行雲面前。
「童姥,收好了,這可是好東西。」
巫行雲有些疑惑地接過玉盒,打開一看,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撲鼻而來。
即便她精通醫理,也認不出這是何等神丹妙藥。
她不解地看向秦牧。
秦牧淡淡開口。
「你因李秋水暗算,練功走火入魔,致使身形如童,經脈受損。」
「這枚丹藥,名為『塑體造化丹』。」
「服下之後,可重鑄你的經脈,再塑肉身,讓你恢復成正常人的模樣。」
巫行雲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捧著玉盒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恢復正常人?
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一刻,她對這位年輕帝王的感激,甚至超過了見到師兄的喜悅。
「謝陛下隆恩!!」
巫行雲再次重重叩首,額頭都磕出了血印。
秦牧隨意地擺了擺手。
「退下吧。」
「你們師兄妹久別重逢,想必有很多話要說。」
……
片刻後,皇宮御花園的長廊上。
巫行雲小心翼翼地收好丹藥,跟在無崖子身旁,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師兄。」
「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何會投入這大乾麾下?」
「雖然那皇帝看起來深不可測,但這畢竟是朝廷,你不是最不喜歡這種俗務嗎?」
無崖子負手而行,看著這氣吞山河的皇宮氣象,緩緩說道。
「一來,是因為語嫣。」
「那是青蘿的女兒,也是我的親外孫女,如今她是這大乾陛下的愛妃。」
巫行雲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不解。
「那也不至於讓你屈尊做個長老啊。」
無崖子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巫行雲,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二來……」
「是因為當今天下,已經沒有任何人,能阻擋大乾的腳步了。」
「師妹,這大乾的水,深得可怕。」
「等陛下徹底掌握了天下,遲早會對武林動手。」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與其到時候被清算,不如早做打算。」
巫行雲有些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師兄你也太長他人志氣了。」
「這天下武林臥虎藏龍,不說別的,咱們師尊逍遙子還在世呢,他可是真正的陸地神仙!」
「就算大乾兵強馬壯,難道還能奈何得了陸地神仙不成?」
無崖子聞言,卻是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陸地神仙?」
他伸出手指,在巫行雲面前晃了晃。
「師姐,你可知如今這大乾,坐鎮著幾位陸地神仙?」
巫行雲一愣。
「幾位?難道還有一位不成?」
無崖子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敬畏。
「我告訴你。」
「不下六位!」
嘶——
巫行雲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六……六位?!」
「你沒開玩笑吧?這怎麼可能?!」
無崖子搖了搖頭,繼續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而且,就在前些日子,武當派的張三丰,也已經投入了大乾麾下。」
「如今就在這皇宮之中修行。」
巫行雲徹底傻了。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張……張三丰?那個老怪物?!」
「那可是跟咱們師尊逍遙子不相上下的存在啊!」
「連他也投了大乾?!」
她呆呆地看著這座巍峨的皇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大乾……到底是什麼恐怖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