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倒轉,空間扭曲。
一道流光撕裂了乾元聖域的界壁,帶著未散的凌厲劍意與一絲狼狽,徑直落入了聖域主殿前的廣場上。
光芒斂去,現出那白衣女子的身影。
此刻的她,衣袂上還沾染著星空中的塵埃,氣息略顯紊亂,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寫滿了無法遏制的怒火與屈辱。
她看也未看殿外守衛的行禮,徑直踏入宏偉的主殿之中。
殿宇高遠,雲霧繚繞。
一名身著道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神態悠閒地翻看著一枚枚記錄著域中大小事務的玉冊。
他便是乾元聖域之主,一位貨真價實的道皇境強者——乾元聖主。
白衣女子走到雲床階下,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對著上方敷衍地福了一禮。
「爹。」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你方才為何不出手助我?」
「就那般眼睜睜看著女兒一人,獨對大乾那群虎狼之輩?」
「這下好了,皇甫家終究是沒保住,我們乾元聖域的臉面,也丟盡了!」
「麾下那些附屬勢力看著,還不知要在背後如何議論我們!」
面對女兒連珠炮般的質問,乾元聖主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玉冊。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女兒氣鼓鼓的俏臉上,非但沒有動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丫頭,回來了。」
他聲音溫和,不緊不慢。
「此事,非是為父不幫你。」
「為父知曉你的本事,你若當真想走,憑大乾眼下那些人,還攔不住你。」
乾元聖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你只需記住一句話。」
「往後,少與那大乾為敵。」
此話一出,白衣女子當場就炸了毛!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雙柳眉倒豎起來,杏眼圓睜。
「什麼叫少與大乾為敵?」
「爹!他們不過是一個從下界爬上來的草台班子,能有什麼天大的本事?」
「這次皇甫家當著我們的面被滅,我們連一句硬氣話都不敢說,日後還有哪個勢力肯真心臣服於我們乾元聖域?」
「您……您也未免太謹慎,太……太懦弱了!」
面對女兒幾乎是指著鼻子罵的言辭,乾元聖主依舊沒有動怒,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他修長的指尖,在雲床的扶手上輕輕叩擊著,發出富有節奏的輕響。
你這性子,還是如此沉不住氣。」
「為父且問你,那皇甫家族,除了年年上貢一些微不足道的資源,這些年還能為我聖域出幾分力?」
「前段時間,又不知死活,去招惹裁決殿的人,本就是個誰碰誰晦氣的爛攤子。」
「這次讓你去,本就不是真要保下他皇甫家。」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此舉,不過是做給麾下一眾附屬勢力看的。」
「讓他們知道,我乾元聖域沒有坐視不管,我們盡力了,只是沒能救下來。」
「如此,既保全了聖域的顏面,又甩掉了一個麻煩,一舉兩得,你可明白?」
白衣女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
「爹,我明白了!您是打算……」
乾元聖主含笑點頭,繼續道:「明日,你便傳我的法旨下去。」
「對外宣稱,我乾元聖域因皇甫家之事,與大乾秦帝,結下死仇!」
「此仇,不死不休!」
瑤光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興奮的光彩,方才的怒氣一掃而空。
「爹,您終於要發兵攻打大乾了?」
「何時動身?女兒願為先鋒,定要將那狂妄的秦帝生擒回來,給您賠罪!」
「急什麼。」
乾元-聖主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為父早就說過,大乾不好惹。」
「話既然放出去了,說的是不死不休,可怎麼打,何時打,那得由我們說了算。」
「百年之後也好,千年之後也罷,甚至等上萬年,再去清算這筆帳,也未嘗不可。」
「皇甫家的仇,不是不報,只是現在還犯不上為了一個早已無用的附屬勢力,就將我整個乾元聖域,拖入一場充滿未知的戰爭風險之中。」
女子臉上的興奮之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解與不認同。
她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
「爹,您到底在怕什麼啊?」
「區區一個從下界爬上來的大乾,就算有些底牌,滿打滿算也就那幾個道王強者撐場面。」
「至於讓您忌憚到如此地步嗎?」
「我們乾元聖域可是有您這位道皇坐鎮,麾下道王強者何止數十,真要大軍壓境,踏平他一個小小的大乾,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你這死丫頭!」
這一次,乾元聖主臉色終於沉了下來,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怒意。
他抬手一揮,一枚鐫刻著繁複道紋的古樸玉符,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射向瑤光。
「你非得給我乾元聖域招來滅頂之災,才肯甘心嗎!」
「自己睜大眼睛看看這裡面的東西,看完之後,你再與為父說這些大話!」
女子被父親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不敢再耍小性子。
她伸手接住那枚玉符,將一絲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刻,浩瀚如煙海般的信息,湧入了她的腦海。
只看了片刻,她臉上那份不以為然的神色,便迅速轉為了驚訝。
隨著讀取的內容越來越多,她的驚訝又變成了駭然。
到最後,她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只剩下了濃濃的難以置信!
「爹……這、這上面說的……都是真的?」
她猛地抬起頭,失聲驚呼。
「大乾自下界飛升以來,數次遭遇滅頂之災,可每次到了最危急的關頭,就會憑空冒出來歷不明的頂尖高手,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接碾壓對手?」
「這……這怎麼可能!」
「他們一個下界勢力,從哪裡找來的這麼多聞所未聞的恐怖強者?」
「千真萬確。」
乾元聖主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緩緩從雲床上站起,負手而立。
「為父推演了無數次,結合各方情報,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那大乾的秦帝,十有八九,是某個我們根本無法想像的頂尖超級大勢力的嫡系子嗣!」
「他所謂的征伐,不過是其族中長輩安排的一場歷練!」
「你今日所見的玄都、楊戩、哪吒之流,看似強大,實則不過是他身邊隨行的護衛罷了。」
「在他暗處,必然還隱藏著真正恐怖的護道者!」
「只要秦帝沒有性命之危,那些護道者便不會輕易現身;可一旦真有人觸及了他的生死底線,那下場……哼,你覺得會比皇甫家好到哪裡去?」
他長長嘆了口氣,目光幽幽。
「所以為父的意思是,能不招惹,就儘量不要去招惹這位秦帝。」
「反過來,若是能尋到機會,與他搭上關係,結下一份善緣,那對我乾元聖域而言,才是真正天大的好處!」
瑤光緊緊握著手中的玉符,整個人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她喃喃自語道:「可……可就一個下界來的帝王,真有……真有這麼大的來頭?爹,您會不會是……想多了?」
「你可別小看這份情報!」
乾元聖主搖了搖頭,沉聲道。
「這是為父託了數層關係,付出巨大代價,才從裁決殿一位手握實權的長老手中換來的絕密消息!」
「就連那位向來神秘莫測的裁決殿殿主,都曾明里暗裡下過諭令,不許任何人刻意去招惹大乾秦帝!」
女子心頭猛地一震!
裁決殿殿主!
「連裁決殿主都不敢小覷的人物,你覺得,他會是一個簡單的角色嗎?」
「你天資絕世,但性子太過剛烈,不懂變通。」
「往後行事,多用用腦子,切莫再憑著一股意氣就往前沖了。」
女子沉默了。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氣,將玉符鄭重地收入懷中,對著乾元聖主深深一拜。
「女兒……知錯了。」
「從今往後,女兒絕不會再輕易去尋大乾的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