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主殿之上,聽了父親那一番驚世駭俗的推論後,元清鳶嘴上雖是應承了下來。
可她心裡,卻始終擰著一股勁兒。
那股生於聖域,長於雲巔的驕傲,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父親的說法。
「什麼頂尖超級大族的嫡系子嗣?」
「什麼歷練?」
「什麼暗中還有護道者?」
元清鳶獨坐在自己的宮殿中,纖細的玉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清麗的臉上滿是揮之不去的狐疑。
她活了數千年,從未聽過這般荒唐的說法。
一個從下界掙扎著爬上來的泥腿子勢力。
一個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謂秦帝。
怎麼可能擁有連父親,一位堂堂道皇境強者,都忌憚不已的滔天背景?
父親一定是想多了!
是被那秦帝幾次三番出人意料的手段,給唬住了!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狂滋生,再也無法遏制。
她心裡的好奇與不服,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倒要親眼去看看!
看看那大乾究竟是龍潭還是虎穴!
看看那秦帝秦牧,究竟是真有通天靠山,還是故弄玄虛,徒有虛名!
數日後。
趁著夜色,元清鳶瞞過了聖域中所有的守衛與長老。
她甚至沒有驚動自己的父親,乾元聖主。
只帶了隨身的本命法寶,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撕裂了聖域界壁,遁入無盡的星空之中。
她的目標,只有一個——
大乾所在的,玄黃世界!
……
玄黃世界,邊境。
一座雄關拔地而起,如同一頭匍匐在星空古路盡頭的洪荒巨獸,散發著鐵血與蒼涼的氣息。
城牆高聳入雲,其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道紋,在虛空中吞吐著驚人的能量。
城頭之上,一隊隊身披制式仙甲的天兵持戈而立,目光銳利如鷹,周身煞氣凝而不散,顯然是久經沙場的老卒。
所有往來出入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背景如何,皆需在關前落下,排隊出示通關文牒與身份憑證。
經過層層查驗,確認無誤之後,方可入城。
不多時,便輪到了一身華服,氣質卓然的元清鳶。
一名天兵校尉上前一步,對著她拱了拱手,聲音不卑不亢。
「這位道友,請出示入城路引與身份憑證。」
元清鳶自幼長於乾元聖域,貴為聖主獨女,無論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般盤查?
她柳眉微微一挑,清冷的聲音里,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意。
「我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你們,也配查我的身份?」
「讓開。」
話音未落,她便蓮步輕抬,徑直要往城門內闖去。
一股屬於道王中期的威壓,自她體內不經意地散發而出!
轟——!
周圍的守將見狀,立刻圍攏過來,刀劍出鞘。
可在那股磅礴的氣息壓制下,他們連靠近都做不到,場面一時僵持下來。
就在此時。
一道銀色流光自城樓之上一躍而下。
其勢沉凝如山,落地無聲,卻讓整個關隘前的空間都為之一滯。
銀甲獵獵,身姿挺拔。
來人手持一桿三尖兩刃刀,刀鋒在虛空中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站住!」
「邊關重地,豈容你擅闖!」
元清鳶瞳孔微微一縮。
她認得此人!
那日剿滅皇甫家時,便是此人領軍為先鋒,神威赫赫,殺得皇甫家一眾高手潰不成軍!
她心中的傲氣不減分毫,可臨出門前,父親那句「萬萬不可輕易與大乾動手」的叮囑,終究還是在耳邊迴響。
元清鳶沒有立刻祭出法寶翻臉,只是微微抬起雪白的下巴,冷聲道:
「我要進去,你也要攔我?」
楊戩面沉如水,眼神沒有半分波動,語氣更是沒有一絲一毫可以轉圜的餘地。
「大乾法度,入城必驗憑證。」
「無牒擅闖者,一律……拿下!」
他抬手,輕輕一揮。
霎時間,身後數百名精銳天兵齊齊踏前一步,手中長戈直指元清鳶,森然的殺機匯聚成網,瞬間將她牢牢鎖定!
元清鳶銀牙暗咬。
她能感覺到,這些天兵絕不是在開玩笑。
只要楊戩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對自己出手。
在沒有摸清大乾真正底細之前,就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嗎?
思量再三,她終究還是不願如此。
元清鳶緩緩收斂了周身的氣息,但臉上的傲色依舊。
「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楊戩甚至懶得與她多費唇舌,只是對著左右淡淡下令。
「押入天牢,嚴加看管。」
「等候陛下旨意處置。」
「是!將軍!」
左右兩隊天兵得令,氣勢洶洶地上前,手中法鏈一抖,便要將元清鳶鎖拿。
元清鳶心底又氣又急,更多的卻是一絲難以置信的詫異。
這個楊戩……
他竟真敢二話不說,就把自己關起來?
她可是乾元聖主的女兒!
好!好得很!
她倒要看看,等那大乾秦帝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又能拿她如何!
最終,元清鳶沒有反抗,任由天兵將她帶了下去。
……
天牢。
此地位於雄關地底萬丈深處,陰冷潮濕,寒氣森森。
一道道閃爍著幽光的禁制符文,如同鎖鏈般沿著牆壁與地面流轉,散發出強大的封禁之力,將囚室內的所有靈力波動都死死壓制。
元清鳶被押進了最裡間的一間單人囚室。
「哐當」一聲,牢門重重鎖上。
她身上那件華貴的雲紋裙裾,已在押送途中沾染了些許灰塵,更襯得她那張俏臉上寫滿了怒火。
她猛地衝到牢門前,雙手抓著碗口粗細、由萬年玄鐵鑄就的牢欄,用力晃了晃。
「放我出去!」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父親是乾元聖主!乾元聖域之主!」
「你們敢把我關在這裡,就不怕我乾元聖域大軍壓境,踏平你們這破邊關嗎?!」
然而,那兩名持戈而立的天兵,卻像是兩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他們目不斜視,持戈立於原地,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向這邊偏一下。
元清鳶聲嘶力竭地叫罵了好一陣,見無人搭理,只得氣鼓鼓地退到囚室的角落,胸口因劇烈的喘息而不斷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值守的天兵換了一班,腳步聲漸漸遠去。
天牢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此時。
「嗤……」
一聲壓抑不住的嗤笑,忽然從隔壁的囚室里傳了出來。
一個沙啞而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嗓音,隔著厚重的牆壁幽幽響起。
「喲,這不是乾元聖主的千金大小姐嗎?」
「怎麼著,堂堂聖主的女兒,也被關進大乾這不見天日的天牢里了?」
元清鳶猛地抬起頭,美眸含煞,怒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笑話我!」
「我是什麼東西不重要。」
旁邊另一間囚室,也有人懶洋洋地開了口。
「重要的是,進了這大乾的天牢,管你是聖域的少主,還是不朽世家的嫡子,都沒什麼差別。」
「勸姑娘一句,該吃吃,該喝喝,別白費力氣喊了。」
「就是!」又一個聲音幸災樂禍地接話道,「你以為你在這裡喊兩句你爹的名號,外面的人聽見了就會怕得屁滾尿流,把你當祖宗一樣請出去?」
「做什麼美夢呢!」
先前那個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語氣中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你拿乾元聖域壓人,可你也不打聽打聽。」
「人家大乾什麼時候怕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世界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