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剛蒙蒙亮。
大乾天宮，後殿寢閣之內。
雲霧般的靈氣在華美的樑柱間繚繞，地上的玉石溫潤生光，襯得這寢閣宛如仙境。
元清鳶卻毫無欣賞的心情。
她就坐在梳妝檯前，對著光可鑑人的銅鏡，小嘴撅得老高。
鏡中的女子容顏絕世，此刻卻掛著兩個淡淡的青影，一雙明眸里滿是憤懣和委屈。
「該死的秦牧，壞東西！」
她攥著一方繡著鸞鳥的絲帕，一下一下地輕輕拍打著光滑的桌沿，氣鼓鼓地嘀咕著。
「害得我提心弔膽一整晚，結果倒好，半宿都過去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合著專門拿我耍著玩是吧！」
昨夜，她被那內侍帶入這間寢閣，心中真是七上八下。
一會兒怕那秦帝真是什麼粗魯的莽夫，對自己用強。
一會兒又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覺得他真敢亂來，自己就……就跟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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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攥著衣角在床邊枯坐了半宿，從緊張到睏倦，再到迷迷糊糊。
等到外面天光乍現，她才驚覺，自己竟是直接熬到了天亮。
門外，除了巡夜士兵偶爾走過的甲葉輕響，連一個多餘的腳步聲都沒有。
這會兒，她眼圈泛青，氣是真氣，鬆了口氣也是真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人戲耍後，火辣辣的羞惱。
自己昨晚那副如臨大敵，現在回想起來，簡直就像個天大的笑話。
倒顯得是她自作多情了！
……
大乾天宮，正殿之中。
秦牧身著玄色龍袍，端坐於帝座之上，剛剛看完邊關送上來的最新軍報。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階下躬身侍立的曹正淳身上，隨口問道：
「元清鳶那邊，怎麼樣了？」
曹正淳立刻躬身回道：「回陛下，那元姑娘一早就在寢閣里罵您呢。」
「說陛下……言而無信，故意耍弄她。」
秦牧聞言，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發出一聲低笑。
「哦？她還敢罵朕？」
「倒是有點意思。」
曹正淳見陛下似乎並未動怒，遲疑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上前半步，低聲道：
「陛下，咱們就這麼一直扣著元姑娘，會不會有些不妥？」
「她畢竟是乾元聖主的獨女，身份尊貴。真要是鬧僵了，乾元聖域那邊若是大舉壓境……」
「怕什麼。」
秦牧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
「如今我大乾的實力，就算正面硬撼乾元聖域，也差不了多少。」
「再說了……」
秦牧的目光變得深邃了幾分，仿佛能洞穿無盡虛空，看到那聖域深處的景象。
「那乾元聖主是個聰明人，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不用管她，就讓她在宮裡待著，磨一磨她的性子。」
「好了，退下吧。」
「是，陛下。」
曹正淳見狀，心中大定，立刻躬身一禮，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緩緩退了下去。
……
乾元聖域深處，清瀾殿。
殿宇清幽，雲氣繞著廊下的珍稀靈草緩緩流轉，宛如活物。
石桌上，一壺靈茶正煮著，冒出裊裊的熱氣，茶香四溢。
聖主夫人蘇婉，正捻著一隻白玉茶盞，有些出神。
她聽見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抬起頭，便見乾元聖主一襲白袍，踱步走了進來。
「你總算來了。」
蘇婉放下茶盞，蹙著秀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擔憂。
「我正想問你，清鳶的事，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乾元聖主在她對面施施然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先是抿了一口，才笑道：
「還能是什麼主意，自然是為了咱們女兒好，也為了聖域好。」
「好什麼呀。」
蘇婉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你一口咬定那秦帝背後有什麼頂尖大族，可這都只是你的推測，萬一猜錯了呢？萬一人家只是運氣好呢？」
「現在全聖域都快傳遍了，說咱們的清鳶，自己認了是那秦帝的道侶，人還住進了人家的天宮裡。」
「這要是到最後鬧個大烏龍，秦牧根本沒什麼驚天背景，就是個下界冒上來的普通帝王……」
她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後怕。
「那咱們女兒的名節怎麼辦？整個乾元聖域，豈不是要被諸天萬域的勢力笑掉大牙？」
「你呀，就是想得太窄。」
乾元聖主放下茶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話不能這麼說。」
「我且問你，就算退一萬步講，秦牧真的沒有背後的靠山，就他自己這個人，你覺得差嗎？」
見蘇婉不語，他屈起手指，慢條斯理地分析起來。
「你看，他從下界微末之地起家，從金丹、元嬰那種螻蟻般的境界，一步步摸爬滾打上來，這其中的艱險，你我都能想像。」
「短短數百年，他就統合了整個玄黃世界。」
「他麾下那些人，玄都、多寶、孔宣、應龍，哪一個不是殺伐滔天的狠角色？現在卻都對他俯首帖耳，令行禁止，這本身就是天大的本事。」
「你再看看聖域裡那些所謂的天驕，哪個不是靠著族裡海量的資源硬生生堆出來的修為？真把他們扔到下界，放開手腳自己打拼，十個捆在一起，也未必比得上一個秦牧。」
蘇婉聞言，愣了愣，沉吟道：「話是這麼說……可終究是根基淺了點。」
「根基淺？」
乾元聖主笑了。
「根基這東西，是靠拳頭打出來的，不是靠熬年頭熬出來的。」
「他如今才多大年紀？就已經是道王境界，麾下更是道王成群。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用不了萬年，證道道皇也不是什麼難事。」
「到那時候，大乾自成一方聖域，只是時間問題。」
「這樣的人物，可比那些守著祖上基業混吃等死的世家子弟，強了何止百倍？」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了些，看著自己的妻子，繼續道：
「再說了，咱們女兒什麼性子，你比我清楚。」
「從小驕縱慣了，眼高於頂。尋常的世家子弟，她根本看不上眼，也沒人能真正管得住她。」
「這秦牧，有手段，有城府，實力也足夠強橫，正好能壓得住她。」
「真要是這兩人能成，清鳶以後有了依靠，咱們乾元聖域也多一個強而有力的盟友，怎麼算，咱們都虧不了。」
蘇婉聽著丈夫的分析，臉上的憂色漸漸散去，終是長嘆了一口氣。
「罷了，就依你吧。」
「只希望，咱們的女兒，真能有這個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