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聽完丈夫這一番長篇大論,終是忍不住,對著他翻了個好看的白眼。
那眼神里,三分好氣,七分好笑。
「合著你還真想把女兒就這麼嫁出去?」
「那可是咱們唯一的女兒,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自己送上門去,像話嗎?」
「搭關係是真,嫁女兒也不假。」
乾元聖主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端起茶盞,又悠悠哉哉地抿了一口。
「看緣分唄。」
他放下茶盞,看著自己的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精光。
「總比咱們硬給她塞一個她不喜歡的世家子弟要強得多吧。」
「再說了,現在這話是她自己喊出去的,全天下都知道她元清鳶是秦帝未過門的道侶。」
「那秦牧要是認了,咱們就順水推舟,皆大歡喜。」
「他要是不認,那丟人的也是他大乾天帝,是他言而無信,薄情寡義。咱們乾元聖域,怎麼算都不虧。」
蘇婉聽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啊,真是老謀深算,連自己的親女兒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她嘆了口氣,不再糾結於此。
「行了,不說這個了,總不能真讓清鳶一直住在人家宮裡吧?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接她?」
「就今日。」
乾元聖主霍然起身,長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威嚴彌散開來。
「咱們不帶大軍,不乘聖駕,就你我二人,輕裝過去。」
「一來,顯得咱們有誠意,不是去興師問罪的。」
「二來,我也想親眼見見那秦牧,看看這大乾天宮的底蘊,到底如何。」
他目光深邃,仿佛已經看到了玄黃世界的景象。
「真要是個值得相交的人物,往後咱們兩家,也該多走動走動了。」
「也好。」
蘇婉也跟著站起身,理了理華美的裙擺。
「我倒要看看,能把咱們家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頭,治得一點脾氣都沒有的大乾天帝,到底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話音落下。
兩道璀璨至極的光華自清瀾殿中沖天而起,沒有驚動聖域內的任何護衛與長老,只是輕輕撕裂了虛空,便已跨越無盡星河,朝著大乾所在的玄黃世界方向,破空而去。
……
大乾天宮,南天門外。
虛空之上,雲氣翻湧。
兩道身影踏著流雲緩緩落下,周身氣息完全內斂,不露分毫,卻如淵似海,隱隱透著一股令空間都為之凝滯的道皇級威壓。
「站住!」
守門的魔禮青眼神一凝,瞬間繃緊了心神,手中青鋒寶劍橫於胸前,沉聲大喝。
「來者何人!此乃大乾天宮重地,不得擅近!」
他身後的天兵天將齊刷刷舉起長戈,森然的殺伐之氣沖霄而起,結成戰陣,嚴陣以待。
「本座乾元聖主,這位是本座夫人。」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天兵的耳中。
「聽聞小女清鳶在貴宮做客,特來拜會秦帝,順便探望小女。」
乾元聖主!
魔禮青心頭猛地一震,握劍的手不由得緊了三分,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立刻喝令麾下穩住陣腳,自己則轉身化作一道流光,飛速奔入宮中稟報。
凌霄寶殿內。
曹正淳聽完魔禮青的急報,臉色微變,連忙碎步走到御階之下,躬身對帝座上的秦牧道:
「陛下,乾元聖主與聖主夫人一同到了南天門外,說是……來探望元姑娘,求見陛下。」
秦牧指尖輕輕叩了叩光滑的御案,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終於來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
「請他們進來。」
「遵旨。」
不多時,乾元聖主與蘇婉便在曹正淳的引領下,踏入了這座氣勢恢宏的大殿。
殿上金龍盤柱,紫氣升騰,階下甲士林立,煞氣如霜。
二人卻神色從容,仿佛閒庭信步,走到殿中,對著帝座上的秦牧微微拱手。
「秦帝。」
「聖主與夫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秦牧微微頷首,抬手虛引。
「看座。」
雙方分賓主坐下,先是客套了幾句,聊了聊邊境的風物與星域的氣象,氣氛平和融洽,半點沒有劍拔弩張的意思。
秦牧也不急著提元清鳶的事,只慢悠悠地陪著他們閒談,仿佛一個耐心十足的獵人,在等待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倒是乾元聖主先開了口,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仿佛一個為女兒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說起來,小女清鳶自幼頑劣,前幾日擅闖秦帝邊關,多有冒犯,還望陛下海涵。」
「無妨。」
秦牧淡淡一笑,擺了擺手。
「令千金性情率真,快人快語,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既然聖主與夫人都來了,朕這就讓人把她帶過來。」
說罷,他偏過頭,對一旁的曹正淳吩咐道:
「去後殿,把元姑娘請到殿上來。」
曹正淳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沒過片刻,就見元清鳶跟著一名內侍,氣鼓鼓地走進了大殿。
她一眼就看見了殿上安坐的父母,眼睛頓時一亮,所有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爹!娘!」
她幾步就撲到蘇婉的身邊,緊緊挽住母親的胳膊,開始大聲訴苦。
「你們可算來了!秦牧他欺負我!他把我扣在宮裡這麼久,都不讓我出去!」
她說著,還憤憤不平地瞪了帝座上的秦牧一眼,那副模樣,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乾元聖主見狀,故意把臉一沉,厲聲呵斥道:
「你還有臉說!」
「誰讓你偷偷跑出聖域,還強闖人家邊關要塞的?被關了天牢還口無遮攔,滿嘴胡說八道!」
「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你自稱是秦帝的道侶,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元清鳶被父親訓得脖子一縮,底氣頓時沒了,小聲嘟囔道:
「我那不是……不是急了嘛……」
她本以為父親是來給她撐腰,接她回家的,連忙又道:
「爹,咱們快回家吧,我以後再也不闖禍了。」
「急什麼。」
乾元聖主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目光轉向秦牧,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秦帝,今日我二人前來,一是探望小女,二則,是有一件事,想跟陛下商量商量。」
「聖主請講。」
秦牧的目光平靜如水。
「如今,諸天萬域誰都知道,小女清鳶是秦帝您未過門的道侶。這話是她自己喊出去的,傳得沸沸揚揚,若是就這麼不了了之,不僅小女名節受損,咱們兩家臉上,也都不好看。」
乾元聖主緩緩說道,聲音沉穩有力。
「依本座之見,不如……就將錯就錯,假戲真做。」
「秦帝若是不嫌棄,本座今日,便將小女清鳶許配給陛下,從此乾元聖域與大乾天庭永結盟好,守望相助。」
「陛下,覺得如何?」
這話一出,元清鳶當場就懵了。
她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爹!你說什麼呢!」
她急得跺腳,臉頰漲得通紅。
「你怎麼就把我許給他了?我、我還沒同意呢!」
蘇婉見狀,笑著拉過她的手,將她拽到自己身邊,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
「傻丫頭,跟娘說句實話,你心裡……到底願不願意?」
元清鳶的臉頰「騰」地一下,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的眼神躲躲閃閃,下意識地偷偷瞟了一眼帝座上那道身著玄色龍袍的偉岸身影,又飛快地低下頭,絞著自己的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句反對的話來。
蘇婉看著女兒這副嬌羞的模樣,心裡哪裡還不明白,忍不住寵溺地笑著搖了搖頭。
帝座之上,秦牧心中亦是略一盤算。
乾元聖域乃是這方大世界最頂尖的勢力之一,聖主更是實打實的道皇強者,麾下勢力廣袤無垠。
若是能藉此結盟,日後大乾征伐收服整個世界,都能少走無數彎路。
至於多一位帝妃……對他而言,本就不是什麼壞事。
一念及此,秦牧當即頷首,威嚴的臉上,也帶上了幾分笑意。
「既然聖主有此美意,朕,自然是求之不得。」
「能得清鳶姑娘為妃,是朕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