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羅殿休整的消息,並未傳出。
整個大世界東部,依舊籠罩在血色的陰雲之下。
此刻。
紫霄聖域,聖主大殿。
殿內的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粘稠而壓抑。
階下,一名身穿夜行衣的探子連滾帶爬地伏在地上,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音。
「聖主,夫人,最新消息……」
「九曲聖域,沒了。」
「一夜之間,滿門盡滅。」
「九曲聖主和麾下十二位陣法長老的人頭,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城門口。」
「城頭……城頭已經插上了幽羅殿的黑旗。」
探子說到這裡,再也撐不住,整個人癱軟下去。
「算上九曲聖域……正好十日,十座聖域,全沒了。」
「嗡」的一聲。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油鍋里丟進了一塊寒冰,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兩旁分坐的數十位紫霄長老,個個臉色煞白,毫無血色。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但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驚駭與恐慌。
「十日十聖域……這怎麼可能做到?」
「每一座都是一夜之間被悄無聲息地抹除,連個求救的傳訊玉簡都發不出來,這幽羅殿到底是何方神聖?」
「太邪性了……太可怕了……照這個速度殺下去,會不會……會不會明天就輪到咱們紫霄聖域了?」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殿內蔓延。
側位之上,一身華服的蒼月夫人死死攥著手中的絲帕,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早先對下界勢力、對幽羅殿的不屑與輕蔑,此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駭然,以及一絲……按捺不住的激動與急切。
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身旁的玉杯。
清脆的碎裂聲在大殿中格外刺耳。
她的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行,絕對不能再等了!」
「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想辦法,跟幽羅殿的人搭上關係,交好他們!」
此話一出,嘈雜的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長老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呆呆地看著她。
主位上,紫霄聖主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他抬起眼,目光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
「交好幽羅殿?」
「你瘋了?」
「我沒瘋!我清醒得很!」
蒼月夫人往前快走了兩步,語速又快又急,像是在傾瀉著心中的驚濤駭浪。
「你自己想想,十日!整整十座聖域!」
「有專修龜殼防禦的,有擅長陰毒手段的,有身法快如鬼魅的,更有神魂強大的!」
「他們哪一個沒有自己的看家本事?」
「結果呢?」
「連一個能撐過一夜的都沒有!」
「死的那些聖主,全是道皇初期的修為,說殺就殺了,連點像樣的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種實力,是什麼概念?!」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語氣陡然加重。
「我娘家的勢力,在整個大世界都算得上是龐然大物了吧?」
「可要讓我本家出手,去滅掉十座聖域,也得點齊大軍,調動數位道皇長老,浩浩蕩蕩地殺過去,動靜小不了!」
「像幽羅殿這樣,悄無聲息,一夜一個,連半點風聲都走漏不出來,根本做不到!」
「這幽羅殿的實力,比我們之前想的,要強百倍!不止!」
「比蒼梧聖域那些所謂的旁支勢力,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我敢說,就算是我的本家見了,都得忌憚三分!」
「這麼強的勢力,我們不去主動交好,難道還坐在這裡,等著人家打上門來嗎?!」
蒼月夫人越說越激動,眼中甚至泛起了狂熱的光。
「只要能跟他們搭上關係,什麼代價都可以付出!」
「送靈脈!送礦脈!送美女!都行!」
「之前我們還想著怎麼去攀附玄風少主,怎麼去巴結蒼梧嫡系。」
「現在看來,那些跟幽羅殿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真能抱上這條大腿,別說保住我們紫霄聖域,以後跟著他們分地盤、擴勢力,好處多得是!」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值!」
「值什麼值!」
紫霄聖主猛地一拍寶座扶手,豁然起身,臉上滿是無奈與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只看見他們強,就沒看見他們狠嗎?」
「十天,殺了十座聖域,雞犬不留,連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都沒放過!」
「這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煞神!是一群根本不講任何規矩道理的瘋子!」
「跟他們交好?那叫與虎謀皮!」
他負手在殿中踱了兩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上。
他沉聲道:「你好好想想,他們連個緣由都不問,說滅人滿門就滅人滿門,這樣的勢力,你去跟他交好,人家就會搭理你了?」
「就算今天收下我們的禮,願意跟我們往來,可哪天人家心情不好,或者覺得我們沒用了,轉頭就能把我們紫霄聖域也給滅了!」
「到時候,我們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為了那麼一點虛無縹緲的好處,把整個聖域上億生靈的性命都押上去,太不划算了!」
「那你說怎麼辦?就坐在這裡等死?」
蒼月夫人立刻反問,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滿。
「現在周邊這麼多勢力,誰不是在死死盯著幽羅殿?誰先搭上關係,誰以後就能站穩腳跟!」
「等別人都抱上了大腿,我們再去,人家都不稀得理我們!」
「真等他們哪天殺到紫霄城門口,再想交好就晚了!」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毫不客氣地指責道:「你就是太謹慎了,前怕狼後怕虎!我們紫霄聖域經營了這麼多年,一直不溫不火,就是因為你不敢闖!」
「這不是敢不敢闖的事,是值不值得冒這個險!」
紫霄聖主皺著眉,聲音也冷了下來。
「對方來路不明,行事又如此狠辣嗜殺,根本無跡可尋,主動貼上去,萬一觸怒了他們,只會死得更快!」
「依我看,還是再等等,繼續探查消息。」
「先看看他們接下來要幹什麼,有沒有什麼規矩和講究,再決定要不要動。」
「等?」
蒼月夫人發出一聲冷笑,充滿了譏諷。
「等人家的大軍兵臨城下,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時候,再決定嗎?」
「到了那個時候,就不是交不交好的問題了,是能不能活的問題!」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僵持在大殿之上。
一個主張激進豪賭,一個主張穩健保全。
兩旁的長老們也分成了兩派,有的點頭附和聖主,覺得夫人太過瘋狂,此舉無異於引火燒身。
有的則覺得夫人說得對,亂世之中,富貴險中求,畏首畏尾只能坐以待斃。
殿內議論紛紛,卻誰也拿不出一個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准主意。
誰都知道。
紫霄聖域,已經走到了命運的十字路口。
這一步踏對了,便能乘著這股血色風暴,一飛沖天。
可若是踏錯了,便是萬劫不復,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