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揚州晉王行宮。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內,檀香裊裊。
經過一夜的休整,一眾隨駕而來的文武百官,總算恢復了幾分精神氣。
楊廣高坐於龍椅之上,臉色雖仍帶著一絲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眉宇間的帝王威儀,卻絲毫不減。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下,眾臣納頭拜倒,山呼萬歲之聲,迴蕩在空曠的宮殿之中。
「眾卿平身。」
楊廣虛抬右手,聲音沉穩。
待眾臣起身,他目光掃視全場,緩緩開口。
「此次四明山之圍,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煙塵,齊聚一堂,妄圖截殺於朕,顛覆我大隋江山!」
「屬實可惡至極!」
楊廣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幸得我大隋有天佑,有忠臣!」
「鎮北王秦牧,天寶將軍宇文成都,以及一眾功骨之臣,浴血奮戰,合力反擊,方才將這些叛逆之賊,一一打廢!」
「此乃不世之功,朕,自當論功行賞!」
話音落下,楊廣的眼神中透出一抹決斷。
「傳朕旨意!」
「封宇文成都為威武侯!」
「封尚師徒為忠勇侯!」
「封魏文通為赤膽侯!」
此言一出,宇文成都、尚師徒、魏文通三人立刻出列。
「臣,謝主隆恩!」
三人單膝跪地,抱拳叩首,聲音洪亮,臉上滿是激動與榮耀。
楊廣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宮殿的穹頂,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另,鎮北王麾下大將,姜松、尉遲恭、楊再興三人,作戰勇猛,功勳卓著!」
「特封姜松為神槍侯!」
「尉遲恭為玄甲侯!」
「楊再興為破虜侯!」
「此三人如今遠在遼州,便命禮部擬旨,八百里加急,送往遼州傳旨!」
此封賞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宇文成都等人封侯,乃是意料之中。
可這姜松、尉遲恭、楊再興是何許人也?
不過是初次登上舞台的無名小卒,一戰便封侯爵?
這賞賜,未免也太重了!
就在此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了起來。
「陛下,臣有本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宇文化及手持玉笏,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楊廣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宇文愛卿,有何事?」
宇文化及躬身一拜,不緊不慢地說道。
「陛下,宇文成都等將軍封侯,乃是實至名歸,老臣並無異議。」
「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那姜松、楊再興、尉遲恭三人,不過是初立寸功的無名之輩,一戰便登侯位,恐難以服眾,此事……臣以為,大有不妥!」
不等楊廣發問,宇文化及便繼續說道,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陛下,您有所不知啊!」
「如今的幽遼兩州,早已盡在鎮北王一人掌控之中!」
「他麾下的冉閔、李存孝、羅成,再加上這回的姜松、尉遲恭等人,個個都是虎狼之師,卻都只聽鎮北王一人的號令,對他唯命是從,絲毫沒把我們大隋的朝廷放在眼裡啊!」
「幽遼兩州的百姓,更是愚昧不堪,只知有鎮北王,不知有陛下!」
「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陛下!」
宇文化及說到此處,聲淚俱下,仿佛真的是為大隋江山憂心忡忡。
「陛下此次再將他麾下三員大將封侯,豈不是更助長了他的氣焰?此事,萬萬不可啊!」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心頭一凜。
不少臣子都暗中向宇文化及投去佩服的目光。
這老匹夫,頭真鐵!
這種話也敢當著陛下的面說出來!
這要是傳到鎮北王秦牧的耳朵里,還不得把這宇文家的皮給扒了?
龍椅之上,楊廣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宇文化及說的話,他難道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秦牧已經成了一條不受控制的蛟龍,隨時可能化龍升天!
可他能怎麼辦?
如今大隋遍地狼煙,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秦牧這把最鋒利的刀!
現在宇文化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這層窗戶紙捅破,無異於是在狠狠地抽他楊廣的臉!
「放肆!」
楊廣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一聲巨響。
「宇文化及!」
「朕做事,還需要你來教嗎?!」
「還是說……你宇文化及,也想坐一坐朕這個皇位了?!」
最後一句,已是殺氣凜然!
「噗通!」
宇文化及嚇得魂飛魄散,當即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老臣對大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絕無絲毫逾越之心啊!」
楊廣冷冷地注視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哼!」
「鎮北王為我大隋開疆拓土,鎮守北疆,更是於危難之際,挽救朕於水火,強勢擊退一眾反王!」
「此等蓋世奇功,朕賞他幾個侯爵之位,有何不可?!」
「更何況,鎮北王還是朕的女婿,南陽公主的駙馬!」
「朕警告你們!」
楊廣的目光如刀,掃過殿下每一個臣子的臉。
「日後,誰再敢挑撥朕與鎮北王的關係,統統給朕斬了!」
帝王之怒,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眾臣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楊廣似乎還覺得不夠,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朕不僅要賞!」
「朕還要重重地賞!」
「傳朕旨意,加封鎮北王秦牧為上柱國!」
「另,命鎮北王為楊杲之師,教導趙王學文習武,安邦定國之道!」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上柱國!
帝師!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看著楊廣。
陛下這是瘋了嗎?!
這不等於親手將大隋的未來,交到秦牧的手中嗎?!
他們哪裡知道楊廣心中的苦澀與掙扎。
楊廣心中,其實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秦牧把他楊家的江山給篡了。
但杲兒的身上,終究流著他楊家的血脈。
讓杲兒拜秦牧為師,或許……或許秦牧看在這份師徒情分上,將來能給杲兒留一條活路。
萬一呢?
萬一秦牧真的沒有野心呢?
那有他這輔佐,杲兒登基之後,大隋的江山便可固若金湯!
這,是楊廣最後的,也是最卑微的一場豪賭。
只是,他這看似高明的帝王心術,在底下眾臣看來,卻顯得那般可笑又可悲。
他們不信,秦牧那樣的蓋世梟雄,會沒有野心!
楊廣沒有再理會眾臣的反應,他疲憊地揮了揮手。
「退朝吧。」
「內侍,立刻將朕的旨意擬好,連同金印、侯爵袍服,一併送往遼州,親手交到鎮北王手上!」
「遵旨!」
一名內侍總管連忙躬身領命。
一場暗流洶湧的朝會,就此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