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話音落下,大帳之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讚嘆與欽佩!
眾將心悅誠服,齊齊抱拳!
「元帥神機妙算,末將等佩服!」
然而,在這片熱烈的氣氛中,有三人的神情,卻顯得格外複雜。
楊林、魏文通、尚師徒三人,看著眼前這群將星璀璨、同仇敵愾的鎮北軍將領,心中各自掀起了驚濤駭浪。
尤其是靠山王楊林!
他一雙虎目微眯,深邃的目光在岳飛、楊再興等人身上一一掃過。
這些時日,他看得分明,聽得真切!
岳飛、楊再興這些人,言談舉止間,張口閉口皆是「主公」如何如何,「為主公大業」如何如何!
他們效忠的,從來都不是大隋的天子楊廣,而是那位遠在幽遼的鎮北王,秦牧!
直到剛才,岳飛道破天機,他才駭然驚覺,原來瓦崗寨中那被李密視作心腹的「常勝將軍」耿武,竟然也是秦牧的人!
楊林的心,猛地一沉!
好一個秦牧!好深沉的心機,好通天的手段!
這顆釘子,究竟是什麼時候埋下的?
楊林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想到,如果秦牧真心要護著大隋,為何不早將耿武這顆關鍵棋子告知於他?
若是有耿武這個內應在,他楊林的十萬大軍,恐怕早就踏平這瓦崗寨了!何至於等到今日!
看來……
楊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中暗下決定。
是時候了,必須找個機會,和他那位好女婿,好好聊一聊了!
這大隋的天下,究竟該何去何從!
而一旁的尚師徒與魏文通二人,心思則要簡單得多。
他們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想當初,他們才是最早與秦牧結識的隋將,甚至還有過並肩作戰的情誼!
如今看來,楊廣這條破船,早已是千瘡百孔,隨時都可能沉沒在這亂世的驚濤駭浪之中!
而秦牧那艘名為「鎮北」的巨艦,卻正揚帆起航,勢不可擋!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二人心中打定主意,定要尋個時機,看看能否也登上秦牧這條大船!
只是不知,那位鎮北王,還肯不肯接納他們這兩個「舊人」。
就在三人心思各異之時,上首的岳飛已然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肅穆起來。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朗聲下令!
「傳令下去!」
「全軍埋鍋造飯!讓將士們好生歇息,大吃一頓!」
「明日子時,我們便要踏平瓦崗,活捉李密!」
眾將聞言,精神為之一振,齊聲應諾!
「喏!」
岳飛的目光,隨即落在了秦瓊與程咬金身上。
「秦將軍,程將軍。」
「嗯?」二人立刻抱拳出列。
「你二人在瓦崗日久,人熟地熟,此戰的先鋒,便由你們來當!」
岳飛沉聲道。
「明日子時,你二人率兩萬鎮北鐵騎,直奔西城門!」
「瓦崗守軍若有詢問,你們便說是在遼州獄中逃脫,星夜趕回來的。」
「以你們二人的身份,守軍必不會起疑!」
「待單雄信將軍打開城門,你們便立刻率兵攻入,不必戀戰,直奔王宮,控制李密!」
秦瓊和程咬金對視一眼,重重點頭!
「末將領命!」
岳飛又看向楊再興和尉遲恭。
「楊再興,尉遲恭!」
「末將在!」
「你二人武藝高強,便隱藏在鐵騎之中,隨秦、程二位將軍一同入城,務必以雷霆之勢,活捉李密,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二人聲如洪鐘。
布置完這一切,岳飛這才緩緩起身,走到了楊林面前,對著他恭敬地一抱拳。
「靠山王,接下來,便要辛苦您了。」
楊林回過神來,擺了擺手:「岳元帥但說無妨。」
「本帥將親率新文禮、岳雲,並五萬步卒,自西門攻入,剿滅瓦崗叛軍主力。」
岳飛的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屆時,還請靠山王親領麾下十萬大軍,佯攻東城門!」
「務必要鬧出最大的動靜,讓瓦崗守軍首尾不能相顧,為我軍爭取時間!」
楊林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
「岳元帥放心!」
「此事便交給老夫!」
「老夫會親率尚師徒、魏文通,將瓦崗東城的主力死死牽制住,絕不會讓他們有一兵一卒,能去增援西門!」
「好!」
岳飛猛地轉身,走到大帳中央,「鏘」的一聲,拔出腰間寶劍,劍指蒼穹!
「諸位!」
他厲聲喝道。
「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報效主公的時候到了!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諸位,可千萬別給主公丟了臉面!」
帳內所有鎮北軍將領,瞬間熱血沸騰,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右手撫胸,狂熱地嘶吼道!
「願為主公,踏平瓦崗!」
「願為主公,死戰不退!」
「報主公知遇之恩!」
看著眼前這群人同仇敵愾、狂熱效忠的模樣,楊林站在一旁,心中那股不是滋味的感覺,越發濃烈了。
這天下,究竟是楊家的,還是他秦牧的?
……
與此同時。
瓦崗寨,單雄信府邸之內。
「啪!」
一聲脆響!
一隻盛滿烈酒的粗瓷大碗,被單雄信狠狠地摜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酒水混著碎片,濺了一地!
「李密!匹夫!安敢欺我太甚!」
單雄信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他指著聚義廳的方向,對著身旁的尤俊達、史大奈、王君可三人破口大罵!
「你們也都看到了!」
「大敵當前,那廝在做什麼?!左擁右抱,飲酒作樂!」
「元慶兄弟為他瓦崗浴血奮戰,被俘之後,在他口中,竟成了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廢物』!」
「我實在是忍不了了!一天都忍不了了!」
王君可看著暴怒的單雄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單雄信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怒吼道。
「大家捫心自問,這些時日,他李密的所作所為,哪一件對得起我們這些為他賣命的兄弟?!」
「若不是我們瓦崗眾家兄弟拼死擁護,他李密算個什麼東西?!」
「恐怕早就死在楊廣的刀下了!」
「現在倒好!他坐穩了江山,便整日窩在後宮,沉迷酒色,視我等兄弟如草芥!」
聽著單雄信的怒罵,一旁的王君可與史大奈對視一眼,皆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史大奈沉聲道:「單二哥說的是,這李密……確實非是明主啊!」
王君可也點了點頭,臉上滿是失望。
單雄信和尤俊達見狀,心中頓時有了底。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尤俊達上前一步,對著王君可和史大奈沉聲說道。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兄弟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單雄信接過話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和俊達商量過了。」
「這個瓦崗,這鳥氣,我們是待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為李密那等無情無義之輩效力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充滿了決絕。
「我們,打算投了鎮北王!」
「不知二位兄弟,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