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可與史大奈看著單雄信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心中也是一顫。
他們都是瓦崗的老人了,怎會不知李密的為人?
只是……
投降畢竟是天大的事,一旦走錯,便是萬劫不復!
王君可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勸道。
「單二哥,你先消消氣,此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啊!」
史大奈也連連點頭。
「是啊單二哥,咱們不能這麼衝動!這事還沒到那一步!」
「還沒到那一步?!」
單雄信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二人,厲聲反問。
「那你們告訴我,該到哪一步?!」
「是等到他李密把我們這些老兄弟全都當成棄子,一個個送上死路的時候嗎?!」
「還是等到鎮北王的大軍踏破城池,將我們所有人綁去砍頭的時候?!」
「你們說,怎麼辦?!」
單雄信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
「……」
王君可和史大奈被他這一連串的質問,給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
怎麼辦?
他們又能怎麼辦?
繼續給李密賣命?人家根本不把他們當回事!
死守瓦崗?城外是岳飛、楊林,整整二十萬大軍!
二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苦澀與無奈。
就在這時,一旁的尤俊達卻忽然神秘地笑了起來。
他拍了拍王君可和史大奈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二位兄弟,你們猜,今日我和單二哥,被那敵將引出城外,我們見到了誰?」
王君可二人聞言一愣。
史大奈下意識地問道:「還能見到誰?你們不是說中了埋伏,元慶兄弟被擒了嗎?」
尤俊達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我們見到了秦二哥!」
「還有,咬金兄弟!」
「什麼?!」
此話一出,王君可和史大奈如遭雷擊,同時驚呼出聲!
王君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這不可能!」
「秦二哥和咬金兄弟,不是應該在遼州的大牢里嗎?!」
單雄信冷哼一聲,接過了話頭。
他目光如炬,掃過二人。
「誰告訴你們他們還在大牢里的?」
「秦二哥和咬金,早已脫困,並且加入了鎮北軍!」
「此時此刻,他們就在城外的鎮北大營之內!」
單雄信上前一步,逼視著二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和俊達,已經下定決心,歸順鎮北王!」
「你們兩個,現在就給我一句痛快話!」
「是跟著我們兄弟一起搏個封妻蔭子、榮華富貴!」
「還是留在這兒,給李密那個無情無義的匹夫陪葬!」
「跟,還是不跟?!」
王君可與史大奈對視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決然!
是啊!
秦瓊是何等人物?連他都選擇了鎮北王!
他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罷了!」
史大奈一跺腳,狠狠地說道。
「既然秦二哥他們都投了,我們兄弟還猶豫個什麼勁!」
王君可也重重點頭,臉上滿是憤懣。
「沒錯!李密這廝早就看我們這些瓦崗出身的老兄弟不順眼了!」
「兄弟們心裡早就憋著一肚子火!」
「單二哥!我們跟你幹了!」
單雄信見狀,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王君可隨即問道:「可是,單二哥,我們具體該怎麼做?」
單雄信神秘一笑,壓低了聲音,將岳飛的整個計劃和盤托出。
「……明日子時!」
他伸出一根手指,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
「我會親自帶人,去打開西城門!」
「你們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約束好手下信得過的兄弟!」
「記住,為了方便辨認,讓所有動手的兄弟,都在右臂上,纏上一塊白布條!」
「千萬別到時候自己人打了自己人!」
單雄信的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一旦鎮北軍入城,我們便立刻起事,不用管其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王宮的方向。
「殺向王宮,活捉李密!」
王君可和史大奈聽得心潮澎湃,齊齊抱拳!
「好!我們聽單二哥的!」
王君可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問道:「那……伯當兄弟怎麼辦?」
聽到王伯當的名字,單雄信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
「哼!他?」
單雄信沒好氣地說道。
「還能怎麼辦?人各有命,富貴在天!」
「他王伯當,被李密許諾的一個狗屁丞相之位就迷了心竅,早就跟我們不是一條心了!」
「不必管他!他要給李密盡忠,就讓他盡忠去吧!」
接著,單雄信一揮手。
「行了!你們速速回去準備!記住,此事事關我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萬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是!」
王君可與史大奈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待二人走後,單雄信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眼神閃爍不定,最終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披上一件黑色斗篷,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
一炷香後。
瓦崗寨中,一處毫不起眼的府邸。
這裡是「常勝將軍」耿武的住處。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入後院。
書房內,燈火通明,耿武似乎正在處理公務。
「誰?!」
耿武猛地抬頭,厲聲喝道。
單雄信緩緩摘下斗篷,露出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耿將軍,別來無恙啊。」
看到是單雄信,耿武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原來是單將軍,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
二人四目相對,都在互相試探著對方。
最終,還是單雄信先沉不住氣了。
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耿將軍,明人不說暗話。」
「我,單雄信,已經決定歸順鎮北王!」
他怕對方不信,又補充了一句。
「鎮北軍中的岳雲將軍、秦瓊將軍,皆可為我作證!」
聽聞此言,耿武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單將軍不必緊張。」
他緩緩起身,親自為單雄信倒了一杯茶。
「此事,耿某已經接到了上面的消息,心中有數。」
單雄信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耿武是內應,卻沒想到,對方的消息竟然如此靈通!
耿武將茶杯推到單雄信面前,輕聲說道。
「說吧,岳元帥那邊,有什麼具體的安排?」
單雄信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將計劃詳細說了一遍。
「……明日子時,由我負責打開西城門,放鎮北軍入城。」
耿武點了點頭,沉吟道。
「單將軍放心。」
「西門的守將是我的人,我已經提前打點好了,屆時絕不會有任何阻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而我,會親自去魏王宮中!」
「盯死李密,絕不讓他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二人商議完畢,單雄信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耿武,心中感慨萬千,忍不住打趣道。
「耿將軍,你藏得可真是夠深的啊!」
「這些年,我們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裡!」
耿武聞言,只是苦澀一笑。
「呵呵,單將軍說笑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幽幽地說道。
「做我們這一行的,若是藏得不深,墳頭的草,怕是都有三尺高了。」
「我們這種人,便是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睛,不藏得深一點,早沒命了。」
單雄信聞言,也是一陣默然。
他點了點頭。
「聽你這麼一說,倒也是這個理。」
二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