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楊廣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如同魔音灌耳,敲打在每一個心懷鬼胎的大臣心上。
宇文化及看著那些竊竊私語,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他知道,自己那番話,非但沒有鼓舞士氣,反而捅了馬蜂窩!
他猛地一勒韁繩,胯下戰馬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
「慌什麼!」
宇文化及聲色俱厲地咆哮道,試圖用音量壓下眾人心中的恐懼。
「一群沒膽的廢物!」
「今日這揚州城,早已被我宇文家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
「楊廣必死無疑,消息又如何能傳到那秦牧的耳朵里去?!」
他猩紅的目光掃過那群依舊不敢上前的御林軍,怒火中燒。
「還愣著做什麼?!給朕拿下他!」
「誰能取下楊廣的項上人頭,賞萬金,封萬戶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然而,這一次,宇文化及失算了。
那些御林軍甲士們面面相覷,雖然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腳步卻像是灌了鉛一般,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開什麼玩笑!
楊廣身邊的那可是天寶大將軍宇文成都!
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就憑他們這些臭魚爛蝦,衝上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眼看場面陷入僵局,一名身披甲冑的御林軍副統領忽然排眾而出,對著宇文化及一抱拳。
「宇文大人!」
宇文化及見狀,眉頭一皺,以為他要臨陣退縮,剛要發作。
只聽那副統領沉聲道。
「屬下有一計,可讓宇文將軍回心轉意,束手就擒!」
此言一出,宇文化及頓時來了興趣,臉上的怒容稍緩。
「哦?你有何妙計?快快說來!」
那副統領卻面露難色,看了一眼宇文成都的方向,欲言又止。
「這……」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宇文化及不耐煩地催促道。
副統領這才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大人,此計事關重大,不可聲張,還請大人附耳過來。」
宇文化及此刻已是騎虎難下,急於打破僵局,便不疑有他,微微俯下身子。
「說吧。」
那副統領立刻上前一步,湊到了宇文化及的馬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獻上什麼錦囊妙計時,異變陡生!
「噌——!」
一道雪亮的寒光,快如閃電,從那副統領的腰間抽出!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下一刻,那柄鋒利無比的腰刀,已經穩穩地架在了宇文化及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鋒緊貼著皮膚,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宇文化及臉上的得意與不耐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錯愕與驚恐。
「你……你要幹什麼?!」
他聲音發顫,連一個字都說不完整了。
那副統領的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恭敬與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冷靜與淡漠。
「不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只想請宇文大人,放陛下一條生路。」
「否則,我這柄刀,可不長眼睛。」
宇文化及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副統領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不才。」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直視著宇文化及。
「鎮北王麾下,錦衣衛指揮使之一,白虎!」
「白虎」二字一出,如同九天驚雷,在整個大殿之內轟然炸響!
宇文化及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龍椅旁的楊廣,更是猛地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鎮北王?!
錦衣衛?!
秦牧的人?!
「該死的!」
宇文化及幾乎是嘶吼出聲。
「你……你是什麼時候潛伏到揚州的?!」
白虎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奉我家王爺之命,在此地已有數月。」
「平日裡,卑職什麼也不做。」
「可一旦陛下遇到危險,卑職的使命,便是護送陛下,安然離開!」
楊廣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自稱「白虎」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怎麼也想不到,在他眾叛親離,自以為山窮水盡的時候,那個他既忌憚又倚重的女婿,竟早已為他安排好了這樣一條後路!
而白虎此刻,心中也謹記著出發前,統領青龍的再三叮囑。
「記住,宇文化及死在誰手裡都行,就是不能死在我們鎮北軍手裡。除非主公親自下令!」
「宇文成都與秦櫻小姐關係匪雜,主公心思難測,切不可將事情做絕,把宇文成都徹底推到我們的對立面。」
「我們的任務,只是救人,不是殺人。」
想到這裡,白虎握刀的手微微用力。
「嘶……」
鋒利的刀刃瞬間在宇文化及的脖頸上勒出一條淺淺的血痕。
劇痛讓宇文化及渾身一顫,他感受到了那毫不掩飾的殺意,終於怕了。
「慢……慢著!」
他驚恐地大喊起來。
「我放!我放楊廣走!」
白虎這才將目光轉向楊廣。
「陛下,請!」
「卑職奉我家王爺之命,護送您離開揚州!」
「哈哈……哈哈哈哈!」
楊廣再次放聲大笑,這一次,笑聲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快意與復仇的火焰!
他緩緩走下龍椅,經過宇文化及身邊時,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他。
「宇文化及,朕在洛陽,等著你的人頭落地!」
說罷,他再也不看對方一眼,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宇文成都一言不發,手持鳳翅鎏金鏜,如同一尊忠誠的守護神,緊緊跟在楊廣身後。
接下來的場景,詭異到了極點。
白虎用刀架著宇文化及,一步步地向後退去。
而他每退一步,宇文化及麾下的那些甲士便如潮水般圍攏一步,卻始終不敢越雷池半步。
就這樣,一行人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緊張的方式,一路退到了宮門口,又從宮門口,退到了揚州城門之下!
城門外,早有三匹神駿的快馬等候在那裡。
楊廣與宇文成都利落地翻身上馬。
宇文化及看著這一幕,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對著白虎低吼道。
「人,我已經放了!」
「現在,該輪到你了吧?!」
白虎冷冷一笑。
「那是自然。」
「我們鎮北軍,向來言而有信。」
話音剛落,他握著刀柄的手猛地一轉!
「砰!」
沉重的刀柄精準而迅猛地敲在了宇文化及的後頸之上!
宇文化及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雙眼一翻,軟綿綿地昏倒在地。
白虎看也不看他一眼,身形如電,瞬間躍上另一匹快馬,對著楊廣和宇文成都大喝一聲!
「走!」
三騎絕塵,捲起漫天煙土,朝著洛陽的方向,疾馳而去!
城門口,宇文化及麾下的士卒們面面相覷,徹底傻了眼。
「將軍……追不追啊?」
一名偏將猶豫著問道。
幾名主將對視一眼,眼中都閃爍著忌憚與後怕。
其中一人沉吟了半晌,才為自己那顆不敢追擊的窩囊心,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鎮北王秦牧,神鬼莫測!竟能將錦衣衛安插到揚州!誰知道這城外,有沒有埋伏著他十萬鐵騎?」
「我看,此事還是等宇文大人醒來,再做商議吧!」
此言一出,眾人如蒙大赦,紛紛點頭稱是。
追?
開什麼玩笑,他們還想多活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