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聞言,臉上那和煦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對著二人,深深一揖。
「無忌,代主公,謝過陛下與靠山王深明大義。」
說罷,他轉身,從容離去,只留下兩個失魂落魄的大隋皇族,在殿中黯然神傷。
……
是夜。
洛陽城,鎮北王府。
不同於皇宮的清冷,這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議事大堂之內,秦牧高坐主位,下方,李存孝、尉遲恭、程咬金、姜松、新文禮、秦瓊等一眾悍將謀士,分列兩旁,甲冑鏗鏘,煞氣沖天。
倒不是說楊廣來了,秦牧才不去皇宮居住。
而是於他而言,一個皇宮而已,住與不住,並無區別。
天下,終將是他的。
就在這時,長孫無忌的身影,出現在了大堂門口。
他快步走入,來到堂中,對著秦牧抱拳躬身。
「主公。」
聲音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雕刻著猛虎的冰冷兵符,雙手奉上。
「楊廣和楊林二人,已經答應了。」
「登州,已是我等囊中之物!」
秦牧接過虎符,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條件呢?」
長孫無忌直起身子,朗聲道。
「他們只有一個條件,便是要主公,攻打宇文化及!」
秦牧聞言,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他將虎符隨手拋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呵。」
「就算他們不說,本王也要打他宇文化及!」
話音剛落,堂下眾將瞬間熱血沸騰!
「末將願為先鋒!」
李存孝一步跨出,聲如洪鐘,震得房梁嗡嗡作響。
「主公!俺老黑也願往!」
「還有俺老程!」
尉遲恭和程咬金這兩個憨貨也不甘示弱,紛紛請戰。
姜松、新文禮、秦瓊等人亦是齊齊抱拳,眼中戰意昂然。
「主公,您早該這樣了!」
尉遲恭瓮聲瓮氣地說道,話語裡帶著一絲埋怨。
「主公您對那楊廣的做法,我們這些做屬下的,都看在眼裡。」
「那楊廣和楊林是對主公有提拔之恩不假,可主公您對他們,也算仁至義盡了啊!」
「若不是您,他們叔侄倆的腦袋,早就被反王殺了當夜壺了!」
秦牧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好了。」
「此事,回頭再說。」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
「徐茂公!」
「新文禮!」
「末將在!」
徐茂公與新文禮二人立刻出列,抱拳拱手。
秦牧的聲音變得沉穩而有力。
「明日,你二人點兵五千。」
「即刻前去登州,與駐守在那裡的魏文通、尚師徒匯合。」
「他們二人會協助你們,迅速掌控整個登州全境!」
「另外,替本王告知魏文通。」
「命他,即刻率部駐守潼關,給本王死死盯住長安!」
「遵命!」
二人轟然應諾。
秦牧揮了揮手。
「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準備,新文禮留下。」
眾將轟然領命,魚貫而出。
很快,偌大的議事堂內,便只剩下了秦牧與新文禮二人。
徐茂公在離開時,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眼神複雜,卻什麼也沒說。
他能怎麼辦?
誰讓他這種瓦崗出身、半路投靠的,終究隔著一層。
想要真正融入這個核心陣營,唯有以真心,換真心。
待眾人走後,新文禮上前一步,恭敬地抱拳。
「主公,不知還有何事吩咐?」
秦牧從主位上站起,緩緩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如炬。
「到了登州。」
「你,掌軍權。」
「徐茂公,掌政務。」
新文禮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秦牧的意思。
只聽秦牧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氣,繼續說道。
「本王給你一道密令。」
「一旦徐茂公有任何異心,或是不軌之舉……」
「可直接拿下!」
新文禮心中凜然,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末將遵命!」
「請主公放心,但凡他徐茂公有一絲異動,末將定將他活捉了,親自押到主公帳前!」
秦牧點了點頭,將他扶起。
「本王這也是以防萬一。」
「畢竟徐茂公才歸降不久,登州之地,何其重要。」
「這麼大的權力交到他手裡,總得留一個後手。」
新文禮重重點頭。
「主公深謀遠慮,末將明白!」
……
第二日,清晨。
秦牧正在王府內用早膳,便有親衛來報。
楊廣與楊林二人,前來拜訪。
秦牧放下碗筷,親自迎了出去。
「見過陛下,見過靠山王。」
他依舊拱手行禮,給足了面子。
楊廣卻苦笑著擺了擺手。
「秦牧啊,這裡又沒有外人,稱呼岳父就行了。」
秦牧微微一笑。
「不知岳父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楊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神情落寞。
「登州,已經交給你了。」
「朕看,朕也不在這裡給你添麻煩了。」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朕尋思著,想請你派兵,把我和皇叔護送到遼州去吧。」
「朕這就去和皇后團聚,南陽那丫頭也快生了。」
「朕……已經發了一道最後的旨意出去,昭告天下,嚴明宇文化及造反之罪。」
「以後,大隋全境,任何軍事調動,你也不必再跟朕說了。」
「該怎麼來,就怎麼來吧。」
他看著秦牧,眼神無比複雜。
「把這天下,平定了吧。」
「到時,你對朕是殺是剮……朕,也無話可說。」
秦牧聞言,鄭重地抱拳躬身。
「兩位岳父大人說笑了。」
「秦牧既已承諾,便絕不會加害二位與楊氏宗親。」
說罷,他轉身對身後的親衛統領秦烈喝道。
「秦烈!」
「在!」
「你即刻帶陛下和靠山王,前去西城大營。」
「找李存孝將軍,調撥五千精銳鐵騎,務必!將陛下和靠山王,安全護送回遼州!」
「遵命!」
秦烈拱手領命,隨即對著楊廣和楊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二人點了點頭,跟著秦烈向外走去。
當走到王府門口,即將登上馬車時,楊廣和楊林不約而同地回過頭,望向了那巍峨壯麗的皇宮方向。
那裡,曾是他們楊家的天下。
楊林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但他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流下。
說什麼,都晚了。
二人心中都無比清楚。
大隋,徹底沒有了。
這座皇宮,也與他們,再無緣分。
隨後,二人在秦烈的帶領下,很快來到了西城大營。
李存孝早已接到命令,正在營門口等候。
秦烈上前復命。
「存孝將軍,主公有令,命你調撥五千騎兵,護送陛下和靠山王回遼州,與皇后娘娘團聚。」
李存孝那張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點了點頭。
「你下去吧。」
「此事,本將會安排妥當。」
待秦烈走後,他才親自上前,對著楊廣和楊林抱了抱拳。
「既然宇文成都將軍跟在陛下身邊,那武將,我就不另外給您派了。」
「朕,明白了。」
但他看著李存孝,總覺得對方欲言又止。
「不知存孝將軍,還有什麼話要跟朕說?」
李存孝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了,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陛下。」
「不是末將多嘴。」
「您如果到了遼州,最好……管管你那個好兒子。」
楊廣一愣。
「你說的是……杲兒?」
李存孝點了點頭,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我家主公對陛下如何,陛下心裡應該清楚。」
「但楊杲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之前剛到遼州,屁股還沒坐熱,便想暗中策反軍中將領!」
「此事,主公念及舊情,沒發脾氣。」
「但是!」
李存孝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氣!
「我們這些做屬下的,不能忍!」
「我們,可沒主公那麼大的氣量!」
「如果楊杲他再敢作死……陛下,你聽清楚了!」
「哪怕到時候主公怪罪下來,我李存孝,也定要把他的頭,親手擰下來!!」
楊廣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冷汗涔涔而下。
他連連點頭。
「朕……朕明白了,朕回去……定會好好跟杲兒說的。」
一旁的楊林,早已氣得面色鐵青,怒視著李存孝。
再怎麼說,楊廣也是大隋的皇帝!
他們二人,還是秦牧名義上的岳父!
這李存孝,竟敢如此無禮!
然而,李存孝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在他眼中,所謂的皇族威嚴,早已隨著大隋的崩塌,化為了塵土。
他直接揮了揮手,早已集結完畢的五千騎,如一片黑色的鋼鐵洪流,瞬間涌了過來。
在宇文成都的帶領下,護送著楊廣和楊林的馬車,捲起漫天煙塵,朝著遼州的方向,滾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