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看著眼前這位散去一身功力,滿臉頹然的天下第一,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記住。」
「從現在起,你的命,是朕的了。」
此言一出,王重陽的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顫,隨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中,有不甘,有認命,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是……」
「貧道的命,是陛下的了。」
要說他真的不怕死,又何必假死這麼多年,龜縮在這陰暗的古墓石棺之中。
秦牧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踱步到他身前,好奇地問道。
「現在,可以告訴朕,為何要假死了吧?」
提及假死的原因,王重陽那張老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苦澀,甚至還帶著一絲後怕。
「陛下有所不知,貧道……是在躲一個人。」
「一個瘋子!」
「瘋子?」
秦牧來了興趣。
王重陽點了點頭,陷入了回憶,聲音都有些發顫。
「當初貧道在華山論劍之後,僥倖奪得天下第一的名號,心中自然是有些自負的。」
「可沒過多久,那個瘋子就找上了我,非要與我比斗。」
「貧道那時以為,他不過是眾多挑戰者中的一個,想借貧道的名聲雖敗猶榮罷了,便毫不客氣地答應了。」
「可誰能想到……」
王重陽苦笑一聲。
「僅僅幾個回合,貧道就敗了!」
「若不是他手下留情,貧道當日,恐怕就已經命喪當場!」
「貧道敗了,他卻沒有殺我,反而還叮囑貧道,讓貧道好生修煉。」
「他說……再過一年,還來挑戰我。」
說到這裡,王重陽的臉上滿是無奈。
「貧道心中自然不服,那一整年,貧道拼了命地修煉,自認功力大進。」
「一年後,他果然如約而至。」
「結果……還是沒幾招,貧道又敗了。」
王重陽的表情,簡直比吃了黃連還苦。
「第二次敗了,貧道以為他總該下殺手了,可他還是沒有!」
「他只是拍了拍貧道的肩膀,讓貧道繼續認真修煉,不可荒廢。」
「之後的數年時間,他一開始是一年挑戰貧道一回,回回都把貧道打成重傷,但就是不殺。」
「慢慢地,變成了半年找貧道一回。」
「到最後,甚至一個月就來找貧道切磋一次!」
王重陽越說越激動,簡直像是在控訴。
「貧道實在是受不了他了!沒見過這樣的!」
「他要是想殺,給貧道一個痛快便是!貧道王重陽,也不是那種貪生怕死的懦弱之人!」
「可他老這麼折磨貧道……貧道……貧道是真的怕了他了!」
看著眼前這位天下第一幾乎要聲淚俱下的模樣,秦牧都有些想笑。
「所以,你就用了假死這一招來脫身?」
王重陽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地點了點頭,一臉的理所當然。
「是啊!陛下!」
「除了假死,貧道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辦法,能躲過那個瘋子了!」
秦牧卻敏銳地指出了一個疑點。
「你如今的修為,已入天人境了吧?這等境界的強者,豈是那麼容易死的?就沒有人懷疑過?」
王重陽老臉一紅,點了點頭。
「貧道如今已是天人初期,距離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遙。」
「其實貧道當初也擔心假死會被他識破,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可誰知,那瘋子竟然真的信了,再也沒有來找過貧道,貧道這才安心在這古墓中待了下來。」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滿臉氣憤,吹鬍子瞪眼道。
「沒想到前些年貧道外出一趟,回來竟發現貧道的棺槨,被黃藥師那老東西給挖了!」
「別讓貧道再碰到他!否則,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一旁的歐陽鋒聽得是雲裡霧裡,終於忍不住插嘴問道。
「王重陽!你說了半天,那個瘋子究竟是誰啊?能把你這天下第一嚇成這樣?」
此話一出,王重陽臉上的憤怒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苦澀與忌憚。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說,他一生只求一敗。」
「他叫……」
「獨孤求敗!」
「原來是他。」
秦牧聞言,這才恍然大悟。
劍魔,獨孤求敗。
王重陽見秦牧一臉瞭然,驚訝地問道。
「陛下……您知道此人?」
「沒錯,朕知道。」
秦牧點了點頭,目光深邃。
「劍魔獨孤求敗,縱橫江湖三十餘載,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天下更無敵手,無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為友。」
「他是一個對武道痴迷到了極點的瘋子,為了登臨武道巔峰,他一直在尋找真正的強者對決。」
「此人,可謂是為武道而生,為武道而狂。」
秦牧的嘴角勾起一抹戰意。
「朕雖還未遇到他,但朕相信,他很快……就會來找朕的。」
王重陽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怨念極深地補充了一句。
「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歐陽鋒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但還是有些不服氣,問道。
「他……他只找你,難道不找我們其他四絕嗎?」
王重陽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貧道當時也問過他。」
「他說……區區大宗師而已,連他一劍都接不下來,他沒興趣。」
「……」
歐陽鋒頓時嘴角瘋狂抽搐,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而就在這時,一名天策衛快步從墓外走來,單膝跪地稟報導。
「啟稟陛下,全真教馬鈺等人正在墓外求見。」
「讓他們進來吧。」
秦牧淡淡地說道。
「是!」
很快,在天策衛的帶領下,馬鈺、丘處機等全真七子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了墓室。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掃過秦牧,落在其身旁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時,七個人仿佛被雷電劈中,瞬間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馬鈺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
「師……師尊?!」
「師尊!您……您還活著?!」
他猛地朝王重陽跑了過來,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沖了過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與難以置信!
王重陽看著自己這些弟子,臉上也帶著一絲無奈與愧疚。
為了自己活命,卻讓他們背負了這麼多年的沉重枷鎖。
全真七子衝到近前,個個雙眼含淚,激動得渾身顫抖。
王重陽莞爾一笑,聲音溫和。
「徒兒們,為師……還活著。」
「太好了!太好了!師尊還活著!」
「蒼天有眼啊!」
全真七子激動得無以復加,熱淚盈眶。
王重陽走到他們面前,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這些年,的確是辛苦你們了,是為師……讓你們承受太多了。」
丘處機哽咽道。
「師尊!只要您還活著,一切都值得!」
「是啊師尊,就算徒兒們現在立馬去死,也心甘情願!」
激動過後,全真七子這才想起眼下的處境,紛紛跪倒在地,對著王重陽請罪。
「師尊恕罪!全真教……已經臣服於大乾陛下了。」
說著,他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負手而立的秦牧。
王重陽卻擺了擺手,將他們扶起。
「你們無需請罪。」
「因為你們的師父,也就是我,如今也和你們一樣,歸順陛下了。」
此言一出,全真七子又是大吃一驚。
這時,王重陽的目光落在了馬鈺身上,咦了一聲。
「馬鈺,你的修為……怎麼突破到大宗師了?」
馬鈺這才想起此事,連忙恭敬地回答道。
「回稟師尊,弟子臣服陛下後,陛下冊封弟子為大乾供奉,得國運加持,這才僥倖突破。」
「國運加持?!」
王重陽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秦牧,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天下第一的傲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笑容。
他搓著手,嘿嘿直笑道。
「那個……陛下……」
「您看,貧道……適不適合也當個供奉呀?」
秦牧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你是想要那份氣運吧?」
王重陽的笑容頓時一僵,隨即又厚著臉皮道。
「實在是瞞不過陛下!」
「主要是……主要是萬一那個瘋子又來找貧道,貧道若是沒有半點還手之力,豈不是丟了陛下的臉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