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高強指著紅星廠爐膛里那塊布滿龜裂紋路的黑餅，再也無法抑制胸中的狂喜，爆發出一陣洪亮的，響徹整個車間的笑聲。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那塊醜陋的「廢品」。
「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高強轉過身，面向部委領導和王元植院士，聲音里充滿了勝利者的慷慨與得意。
「王老，各位領導，事實已經擺在你們面前了。」
「用廢料燒出來的東西，就是廢料，它甚至連樣品都算不上。」
劉師傅和那幾個老師傅，默默地低下了頭，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們不敢再看，也無法再看。
王元植院士依舊一言不發。
他只是走上前，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探究式的凝重。
老人揮了揮手，對旁邊負責公證的第三方檢測人員示意。
「開始檢測。」
四個字，沒有一絲波瀾，卻瞬間掐斷了高強那得意的笑聲。
第一項，硬度測試。
檢測員小心翼翼地從一重的爐膛里，取出了那塊深灰色的，完美無瑕的圓餅。
它被安放在了洛氏硬度計的測試台上。
「滴。」
金剛石壓頭緩緩壓下，在樣品表面留下一個微不可見的壓痕。
旁邊的顯示屏上，一個鮮紅的數字跳了出來。
「92.5 HRA。」
負責記錄的檢測員高聲報出了數據。
一重那邊的專家團隊，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充滿自信的低語。
這個數據，完美符合他們對克虜伯粉末燒結後的理論預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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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強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他挑釁似的看了一眼李赫的方向。
接下來，輪到紅星廠的樣品。
當檢測員用鐵鉗去夾那塊漆黑的「煤餅」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生怕那東西會當場散架。
可出乎意料，那塊黑餅異常堅固，被穩穩地放在了測試台上。
操作硬度計的年輕技術員，手心都有些冒汗。
他看著這塊其貌不揚的東西，下意識地放輕了操作的力度。
壓頭，緩緩下沉。
所有人都以為會聽到清脆的碎裂聲。
或者，壓頭會直接把它壓出一個大坑。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85……
90……
95……
數字輕易地突破了一重樣品的記錄。
但它沒有停下。
98……100……102……
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個不斷攀升的數字。
高強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羅工張大了嘴，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最終，數字的跳動緩緩停止。
定格。
「104.8 HRA！」
檢測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整個車間，落針可聞。
比一重的王牌樣品，還要高出10%不止！
這怎麼可能！
「機器！一定是機器出問題了！」
高強第一個失聲喊了出來，臉色漲得通紅。
「對，連續測試，熱效應導致數據不准！重新校準！必須重新校準！」
王院士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失態的高強。
「高強同志。」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請你注意，這是檢測的結果。」
高強的身體猛地一僵，後面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王院士那冰冷的眼神，只能強行按捺住心中的驚濤駭浪，臉色由紅轉青，難看到了極點。
緊接著，進行第二項測試。
也是最關鍵的一項。
抗斷裂韌性測試。
這項數據，直接決定了材料在實際應用中，是否能夠承受衝擊和振動，是衡量陶瓷材料性能的核心指標。
一重的樣品，被率先放上了萬能材料試驗機的壓力台。
「開始加載。」
隨著指令下達，試驗機發出平穩的液壓驅動聲。
壓力台上的指針，開始穩定攀升。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根緩慢移動的紅色指針上。
「砰！」
一聲清脆的爆響。
壓力台上的灰色圓餅，瞬間斷裂成了兩半，斷口整齊光滑。
「峰值壓力，5.2兆帕·米½。」
操作員記錄下數據。
又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成績。
高強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硬度高，不代表一切。陶瓷材料，最怕的就是脆。他相信，紅星廠那個用垃圾燒出來的東西，硬度再高，也一定是犧牲了韌性換來的，肯定一壓就碎。
現在，輪到紅星廠的樣品了。
那塊漆黑的，布滿神秘紋路的圓餅，被再次放上了壓力台。
操作員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液壓聲再次響起。
壓力指針，開始了新一輪的攀爬。
一兆帕……
兩兆帕……
三兆帕……
指針的移動速度，似乎比剛才還要平穩。
四兆帕……
五兆帕……
指針，毫無停滯地，輕鬆越過了一重樣品的峰值。
高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指針，依舊在以一種令人心驚膽戰的，穩定的速度，瘋狂上揚！
六兆帕！
七兆帕！
八兆帕！
試驗機驅動的嗡鳴聲，開始變得沉重，吃力。
仿佛它壓著的不是一塊陶瓷，而是一塊高強度的合金鋼。
整個車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重的專家們，臉上的優越感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緊張。
秦主任和羅工，雙手死死地抓著工作檯的邊緣，只能呆呆地看著那根不斷挑戰他們認知極限的指針。
九兆帕！
十兆帕！
指針，已經頂到了儀錶盤上紅色刻度的最頂端！
那塊黑色的圓餅，依舊安然無恙地躺在那裡，表面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出現。
「咯……咯咯……」
整個試驗機的巨大金屬框架，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聲。
指針，在刻度盤的盡頭，劇烈地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斷。
操作試驗機的那個年輕專家，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匯成了溪流，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手，懸在緊急停止的紅色按鈕上，卻遲遲不敢按下。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王元植院士，聲音裡帶著哭腔。
「王……王老！」
「壓力已經超過設備量程了！」
「再加下去，機器就要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