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控制室內的燈光依然明亮。
李赫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指輕敲著金屬表面。
「李總工,一號爐準備就緒。」
錢功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來。
這位五十多歲的老工人已經在車間裡守了整整六個小時,但聲音中沒有懈怠。
「開始。」
李赫按下了啟動按鈕。
巨大的車間內,只有一台爐子在運轉。
其他九台設備靜靜地矗立在原位,冰冷的金屬外殼反射著微弱的光線。
劉教授坐在數據監控台前,雙眼緊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溫度曲線、壓力變化、振動頻率,每一個參數都被精確記錄。
「溫度上升穩定,沒有異常波動。」
「壓力保持在預設範圍內。」
一個個報告傳來,每一個都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四個小時後,冷卻程序啟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錢功小心翼翼地打開爐門,取出了那片陶瓷葉片。
在明亮的燈光下,葉片表面光滑如鏡,邊緣銳利,沒有任何可見的缺陷。
「外觀完美。」
錢功的聲音有些顫抖。
兩小時後,檢測報告送達。
劉教授拿著那份薄薄的紙張,手指微微發抖。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內部應力分布均勻,未發現微裂紋。」
「晶體結構完整,強度達到設計標準的百分之九十八。」
「抗疲勞性能優異,預計使用壽命超過設計要求。」
控制室內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但李赫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錢功。
「準備二號爐和三號爐。」
「隔牆運行。」
錢功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行動起來。
二號爐被推到了隔壁的小車間,兩台設備之間隔著一道厚厚的混凝土牆。
啟動程序再次開始。
這一次,兩台爐子同時運轉。
低沉的嗡鳴聲透過牆壁傳遞,在整個基地內迴蕩。
劉教授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監控屏幕上。
兩條溫度曲線在屏幕上並行顯示,起初完全獨立,各自按照預設軌跡運行。
但隨著時間推移,微妙的變化開始出現。
「李總工,您看這裡。」
劉教授指著屏幕上的一個細節。
兩條曲線在某個關鍵節點出現了輕微的同步波動,幅度很小,但絕對不是偶然。
「相似度大約百分之十五。」
劉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
「在統計學上,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隨機誤差的範圍。」
李赫走到屏幕前,仔細觀察著那些細微的波動。
「繼續。」
八小時後,兩片葉片被取出。
一片完全合格,另一片存在輕微的內部應力不均,但仍在可接受範圍內。
廢品率從百分之九十下降到百分之五十。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結果。
「準備四號爐和五號爐。」
李赫的聲音依然平靜。
「並排運行。」
這一次,兩台爐子被放在同一個車間內,相距不到三米。
啟動的瞬間,整個車間都被低沉的共振聲充滿。
兩台設備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和諧。
監控屏幕上的數據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條溫度曲線幾乎完全重合。
壓力變化曲線也呈現出驚人的一致性。
甚至連細微的振動頻率都表現出高度的同步性。
「這不可能……」
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喃喃自語。
「兩台獨立的設備,怎麼可能表現出如此高的關聯性?」
作為一個嚴謹的物理學家,他的世界觀正在經歷劇烈的衝擊。
「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五。」
他的聲音乾澀。
「這在經典物理學框架下完全無法解釋。」
八小時的漫長等待後,兩片葉片被取出。
兩片葉片都是廢品。
而且,它們的失敗模式幾乎完全相同。
相同位置的裂紋,相同的應力分布異常,甚至連表面的微小缺陷都出現在相同的區域。
控制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兩片一模一樣的廢品,眼中寫滿了震撼和困惑。
李赫拿起其中一片葉片,在燈光下仔細觀察。
「現在,大家還有疑問嗎?」
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這位五十多歲的理論物理學家,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李總工。」
他的聲音顫抖著。
「您為我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緊緊握住李赫的手。
李赫放下手中的葉片。
「我們還找到了問題的根源。」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現在我們知道,多台爐子同時運行時,會產生某種能量場的相互干擾。」
「這種干擾會導致原本獨立的物理過程產生關聯性,從而影響產品質量。」
「那我們怎麼解決?」
錢功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難道要把十台爐子分開建造十個車間?」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以1980年代的國力,建造十個獨立的車間在時間和成本上都是不現實的。
更不用說,現在只給了他們三個月的時間。
「分開建設不現實。」
李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但我們可以用其他方法來屏蔽或消除這種場效應。」
「屏蔽?」
劉教授皺起眉頭。
「您是指電磁屏蔽嗎?但我們還不確定這種場的性質。」
「不一定是電磁場。」
李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公式。
「可能是引力場的微小擾動,也可能是某種我們還未認識的基本力場。」
「但無論是什麼性質的場,都必然遵循距離反比定律。距離越遠,影響越小。」
他轉身面對所有人。
「我們需要重新設計車間布局。最大化設備之間的距離,同時在關鍵位置設置各種類型的屏蔽材料。」
年輕的工程師們開始興奮地討論起來。
「可以用鉛板做電磁屏蔽。」
「還需要考慮聲波隔離,也許振動傳播也是影響因素之一。」
「我們甚至可以嘗試在設備之間建造隔離牆,使用不同的材料組合。」
但老專家們的表情依然凝重。
「即使重新設計車間,時間也來不及了。」
那個花白頭髮的老專家搖搖頭。
「建築改造至少需要兩個月,我們根本沒有這麼多時間。」
李赫靜靜地聽著討論,沒有立刻回應。
他走到窗前,透過玻璃看著遠方的天際線。
東方已經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腦海中,前世的記憶再次湧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