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換了子孫根，現還能瞧瞧活死人的手段，一眾顯貴，只覺這次來河西館真值了。
眼下見到的東西可不是用來吹噓的，而是能真真正正用來當立世之本。
哪怕日後自己身故，也能傳給子孫。
河西館裡供著一位活神仙，哪一郡能比得了。
穿廊過門，很快在最裡面見了西門。
上次見面，意氣風發，現如今病的快死過去了。
一截滿須子的人參叼在嘴片上，正跟閻王爭命呢。
「西門，瞧誰來了？」李伯仁貼在耳邊，輕聲問候。
聽了熟音，西門才微眯開眼，一見陳三刀，身子下意識要蠕動，一股草藥和尿液混雜的臭味瞬間撲過來。
李伯仁急速起身擋在李伯儒前，自己嗆得咳嗽不止。
這體貼勁兒，親兒子都沒這般。
門廊口三個就沒眼見了，這麼重要的表現機會，你自個兒先跑出去。
一看就沒覺悟。
臭，確實臭。
可那藥，也是極好，起碼比起給陳三刀要好太多。
在這些味道中，還夾著一股死人味。
西門現在就一口活人氣吊著，顯是寶藥所至。
「小神醫，你瞧他現在可還有救？」
李伯仁問得極認真，像是為自己問的。
「活倒是能活，就是這價.....」故作停頓。
這次可沒上次那麼傻，換子孫根一次二百兩，直接定了價。
現一貼直的草藥都還沒著落呢。
總不能每次都賒帳吧。
他主打月月光，可沒想月月透支，還利息過活。
「這也能救？」李伯儒完全沒聽到錢，而是對前面『能活』二字吃驚。
「救，是要費點心力的，藥材也不能缺的。」
「藥和錢的事都好說，西門就是開藥鋪的，小神醫快些列出清單，讓他們速速籌備，要真能將西門從小鬼嘴裡拉出來，你可就是咱河西郡大恩人，回去後我就給樹金身。」
金身是佛門和尚求的東西，他一個解屍匠要那幹嘛。
藥材才實實在在。
將一貼直妙妙水所需的各種藥材在原有基礎上加了一倍，遞了過去。
良心都有些不安。
我真善良。
沒想著一笑堂辦事效率高的離奇，條子出去不到三個眨眼，藥已備齊。
他算明白，自己真善良。
「小神醫，快些施展你的神通吧。」
他哪有什麼神通，就是把西門的頭割下來換到另一個人身子而已。
「莫急，還缺個藥引子。
諸位可能找到一個自願身死之人。
西門想活，得跟別人借命。」
本想是極難辦的事，李伯儒只是笑了笑，對隨從說了幾句，一炷香後，真押了個身穿囚衣，胸中寫『死』的中年漢。
「這是牢里死囚，我應他一百兩銀子，給他兒子謀個差事，願赴死。」
一百兩銀子和一份差，換一條命。
這價兒標的......
瞎操心。
解屍的事兒都沒弄明白，管死囚的事。
死囚反正要死，到他手裡或能多活幾日。
「李大人能否應我個要求，一會兒借了他的命，能否讓他回家住上幾日，真要死了，再給朝廷交差。」
「這......」李伯儒顯是有些難辦，可瞧著床上幾沒氣息的西門，終點了頭：「要真是幾日能回，這事我應下，讓他和家裡人過幾日活。
神醫，快些救人吧。」
死囚一聽這話，兩眼掛淚，不停作揖：「謝謝青天老爺。」
謝嘛。
只要你不要死前惹禍就行，不枉我張這個嘴。
條件極已講明，自沒拖沓必要。
讓兩個僕人將西門扶起，死囚相鄰而坐。
陳三刀取來兩根布條，手指蘸清水，嘴裡念念有詞，紋路於布條上。
此為貼頭符，剛練飛頭術時用來護脖子用。
如今陳三刀已飛頭大成，用不了這些小手段。
西門凡夫俗子，一刀砍下頭，非得當場死掉不可。
眾人瞧得極認真，尤陳三刀念咒時，李伯儒和李伯仁都豎直了耳朵，聽到幾個字符，暗暗欣喜。
貼頭符制好，纏在兩人脖子上，此刻陳三刀神色也變的莊重肅穆起來。
畢竟是第一次給外人飛頭，失敗了可不好玩。
心頭默運一遍飛頭訣，手指一點，斬鬼頭刀已在手中。
刀起，頭落。
未曾落地，陳三刀左右手齊出，抓住兩顆頭顱，交叉對按。
待到兩顆頭安穩放在身子上，兩手端著一顆頭顱，對著脖子細細矯正。
咔咔咔
眾人頭麻，耳麻，眼更麻。
剛剛都想看看神通，可哪曾想看到的竟是砍頭。
兩顆頭就被一刀看下來，整張床染得通紅。
此刻那脖子處，仍似水管破口，血水嗞嗞往外冒。
李伯儒見慣了場面，但此刻也忍不住發顫，好似剛剛將自己頭砍下來一樣。
他年起又大，床上臭味、藥味、血味一激，身子踉蹌，差點栽倒。
李伯仁心界極高，仍舊不敢看床上畫面。
唯有幾個膽大瞧著，多是在菜市口見過砍頭的。
喀喀喀聲響了半天，總算停了下來。
「好了！」
眾人連看過去，兩人都坐著，西門現在穿著死囚服，死囚得了副病弱身子。
脖子上布條已脫落，卻能清楚看到刀砍過得切痕。
「小神醫，這就好了？」
不是他們不信神通，實在是那兩顆頭太假，好似一站起來，就會像石頭滾下來。
「差不多了，換頭損魄，補上點東西就該醒過來了。」
「敢問是何寶藥，我速速要人取來。」李伯仁連獻殷勤。
這場神通可是他全程參與，只要今日成了，日後但凡問起細節來，也能頭頭是道。
寶藥？
哪有什麼寶藥。
凡人魄太弱，頭一換過來，內魄虛弱，不堪其重罷了。
外面的頭和身好接，難點在內魄上。
補內魄自是要神仙吃食，正巧他有兔子肉和小酥肉。
可惜，他們不配吃。
「剛我炸的兔子腿可還在？拿過來磨成粉，給他兩人沖服下去，就能醒了。」
眾人回神，原來那隨手丟掉的兔骨也是寶貝。
李伯仁連要人找，只拖來一條大黃狗。
「大人，廚子沒眼界，看不透骨頭，餵這黃狗了。」
李伯仁極為難看過來：「神醫，這.....」
「既是吃了，那也無妨，藥還在狗身子裡，取兩碗狗血灌進入便可。」
狗似通了靈性，汪汪直叫喚。
好似在說我是個狗妖，不是狗。
廚子上來，一把按住嘴，一刀放血，端出兩碗送進西門嘴裡。
不消片刻，便見脖上割痕消失，睫毛微動，醒了過來。
剛醒，愣愣瞧了眼剛得的身子，只覺肚皮空空，餓的厲害，再無虧虛之痛。
連起身給陳三刀重重磕了九個頭：「多謝神醫救命之恩。」
「莫要謝，剛李大人允諾了單上藥材。」
西門神思敏銳，連連保證：「日後神醫下山，我這藥鋪的草藥你隨便挑，不，這一笑堂，送給你了。」
惹
這般大氣嗎。
可惜，他在山上有義莊，要草藥鋪又沒法經營。
真要將這草藥鋪和他命牽起來，保裡面的人不得好死。
他心善，就不禍害人了。
「單子上的藥每月給我備上一份即可，今兒天色不早，我該走了。」
他是真急，下山就四五個時辰，河西館消磨了一半。
「我送你。」西門剛起身，身子恍惚，又一屁股坐下。
「莫要送了，剛換了頭，魄還虛，得要這種黃狗補補。
我還要叮囑你幾句，這副身子不算你的，便是神通再厲害，也彌補不了，日子一久，多有雜症，需得用非常之物，日日補之不可。」
「還望神醫賜法。」
西門急求，李伯儒也眼熱。
「也不算稀罕物，多是些油渣油炸之物，不過不是凡俗所炸，而是那油鍋獄裡的惡鬼炸出來的東西。
吃了，對身子好好處。」
「神醫，那吃了油鍋鬼呢？」
「嗯？」陳三刀向角落臃腫小子瞧一眼，這傢伙似在吃上極有門道，「你很有想法，是個人材。」
誇了兩句，出了一笑堂，忙到集上選起皮貨。
......
河西館內
眾人看著完全活過來的西門，個個上前恭喜。
但目光很快轉移到那隻還有餘氣的黃狗上。
「大人，這隻狗該如何處理？」廚子小心請教。
「聽說狗肉大補，今兒天寒地凍，要不來個火鍋？」
「甚好！甚好！」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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