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紅衣,徐姐在等你
此刻的紅衣再沒有一點墳場之主的瀟灑樣,整個人完全就是個瘋子,質問著陳三刀。
「問我?」陳三刀冷聲道,「你有什麼資格問我?我是你爹,還是竟跟你媳婦兒鬼混過。」
一句話讓紅衣無言以對,他現在很亂。
一千八百年。
為了等到現在這個時候整整讓自己消失一千八百年。
可現在卻要他承認一切都是錯的。
他想否認,自己付出那麼多不能全是空。
但陳三刀身後盤踞的龍脈虛影和聚攏在一起的解屍匠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這個墳場之主的身份從來都是假的。
皇陵,龍脈,墳場,在他以為徹底掌控一切的時候,陳三刀只是稍微出了手,一切全破。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紅衣從所有解屍匠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青石子和老瘸頭身上,「是你們,你們就一直看不慣我,嫉妒我,就想架空我。
我就知道,三千年跟你們一起開拓這片荒山時,就覺我沒本事。
就想著把我踩下去。
如今你們如願了,扶持起這個傀儡,要徹徹底底將我在黃山裡的一切抹去。
告訴你,沒門。皇陵是我建的,義莊是我建的,就是這座山的龍脈也是穩下來的。
別想踩我!
你們誰都別想踩我一腳。」
「沒人踩你!」青石子走出來,仿似可憐蟲般瞧著他,「便是現在,我們也承認你的解屍水平,但你畢竟是錯了。
紅衣,那時候我們都認為你是最有資格衝擊九枕命的。
說實話,一千八百年前到底發生什麼?
你為何會性情大變?為何會將黃山的命送出去?為何會白白將自己命也葬在這條大命里?」
青石子的話似將紅衣塵封的記憶翻騰起來,越想他臉色越白:「沒什麼,什麼都沒發生,是我,都是我,是我看解屍沒進展,我天賦到頭了。」
「是啊,天賦確實到頭。」老瘸頭輕嘆一聲,「把自己的命白白交出去,天賦便徹底
鎖死了。紅衣,我和你關係並不好,可我嫉妒你的天賦。
你能修皇陵,能建義莊,能研究出石象生,給咱黃山一脈的解屍匠奠定根基。
那時候我總在想你會一直建下去,直到整個黃山會成為幽冥司總壇。
但————突然變了,變得根本讓我們反應不過來。
你突然說石頭蛋窺探你媳婦兒,之後就是各種各樣的流言,各種各樣的故事。
你不知道當時覺得有多怪,我們是解屍的,可那時候山裡面卻在不停講故事。」
紅衣定住了,回想曾經種種,好似一切轉變都是他學史開始。
從接觸史以後,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又一個故事,再沒有建設,更沒有解屍心得。
「你是說我把黃山害了?」
他想找點理由說服自己,可等到的只是一個肯定點頭。
「就是你!」老瘸頭一點也不客氣,「那時候我們覺得你能將整個黃山送到巔峰,甚至靠著我們這幾個老弟兄的助力修出一條九枕命,真真正正能做到鎮壓一方生死。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為什麼,你解屍鬥志沒了。」
紅衣抬頭,看向躲在陳三刀後的瑤兒,眼中情緒莫名,下意識緊了緊手上的粉色書冊。
他不能說是因為這本書。
他有一顆玻璃心,承受不了裡面的一切。
「別說了,怨我!」他默默點了下頭,整個人一下子蒼老幾十歲,踉蹌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怨我,全怨我,我,我蠢。」
「蠢不蠢沒多大關係,告訴我們,一千八百年前發生了什麼?」老瘸頭質問道,「你要想彌補,就痛痛快快說出來,我們不想一千八百年前的破事再重演一遍。」
「我不能說!」紅衣急聲道,「怪我,是我在解屍上遇到難題就想走捷徑,你們要怨,怨我就行。」
「看來你還真不知錯,紅衣,說實話,我見過徐娘,她拜託我找回你。但我並不認為她要找的是現在的你。」陳三刀語氣很誠懇,「你丟了自己!從我知道你這個名字時,就說你有著非凡的解屍天賦,是黃山墳場的希望。
現就能明確告訴你,司馬炎引來的這場災,我不怕,就是沒有你黃山也倒不了。
我就只想完成一件事,給她把你找回來。
回答我,現在的你,是你嗎?」
「我?」紅衣突然結巴起來,「徐妹真找我?沒騙我?她————她沒怪我,當年————當年是我扒了她,送到屍————」
「住口!」司馬炎急叫道,「紅衣,別被這些解屍匠帶偏了,他們再給你下套,要將你的權柄驅逐掉。
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你修了新皇陵,是最厲害的解屍匠,是整個王朝的鎮命神柱。
他們沒法解決你,就想利用這點關係。
別忘記了,是誰把你從泥坑裡拖出來,沒我,你早瘋了。」
「泥坑,能具體說明是怎樣泥坑嗎?」陳三刀厲聲問道,「女人?屍體?還是你所謂的史?」
司馬炎冷笑一聲:「陳三刀,一千八百年前的事你不了解,勸你不要參與。
我給你個面子,從現在起,黃山裡的事我不摻和,但前提是把那個女人肚子裡的女兒給我。
你現命數非凡,能感覺到她肚皮里的東西跟你沒關係,黃山這條大命也沒法把你拖進來。
置身事外,你還是黃山墳場之主。」
「你的意思是說和一千八百年前一樣,讓我女人生下孩子,再親送給你?」
他覺這傢伙就是傻子。
真當他和紅衣一般任意拿捏。
「那不是你孩子,是我的,我有權力帶走!」
「笑話!死人也能懷孩子?司馬炎,當真我腦子有病?走,進了黃山的死屍也敢說走?」
司馬炎衣袍鼓盪,數十個古字顯現:「陳三刀,我承認你有點能耐,現就可明說,要不是一千八百年前我走了眼,看錯了大陳那個狗種,哪會和你黃山扯上關係。
黃山墳場,幽冥重地,我向來都敬畏,更未想過動你根基。
我是史官,你是命匠,都在天地里求長生,各不相干,可莫要干擾了對方通路。」
「你要是活物,敬你一聲史官,可死物在我眼中就是屍。
莫要再提走眼,神魔妖鬼,大能無數,要真是都能步步算清,哪個不求長生。
他們不死還有我們解屍匠什麼事。
司馬炎,一千八百年前你早該身死道消,實在是運氣太好,遇見紅衣。
今日,我不但要幫徐娘將曾經紅衣找回來,還要將你屍體徹底葬在黃山。
正好,我山中有新皇陵,還未有大屍壓陣。
算來算去,你最有緣。」
「就憑你,命不進六枕,也想攔我!」司馬炎冷笑一聲,看向紅衣,喝道,「還愣著幹嘛,你的女人懷娃,催促兩聲,讓女兒落地,女兒一出,黃山大命就有了延續,你,就是真正黃山之主。」
此刻紅衣早不信這番說辭,沒辦法,陳三刀身上是正兒八經的龍脈。
而他身上聚著的這點黃氣更像是塗抹上去一樣。
傻子都能看出他不是正宗。
「恩師,你走吧!」紅衣輕聲說道,「我是罪人,要給黃山賠罪,我更不是黃山之主。」
「胡鬧,我費了這麼大力氣把你推到這位上,你讓我走!紅衣,拿出你的底氣,只要你是黃山之主,就能將一切解屍匠葬起來。
全部封鎖在皇陵里,就沒人知道有這群人。
後周朝廷三百年,人,你還能招,且以後這座山全聽你的。
以後,只有你青史留名,想想,該有多厲害?」
紅衣搖頭:「我不想爭了,三刀說徐妹在等我。」
「等你?這鬼話你也信,別忘記一千八百年前她在幹什麼?和男人鬼混。」
「沒有,石頭蛋根本沒那東西。」
「沒那東西就不能一起的,我的好學生,裡面的花樣那麼多,有幾個用那東西的。那女人從始至終心就沒在你身上。」
「不是,她等了,一千八百年了,還在等我?」
「那是她死不了,有我們女兒扯著,她也能跟著享長生。你現在問問陳三刀,那個女人在山下找過多少男人,耍過多少花樣。
嫩,是你太嫩了。」
紅衣眼中那死寂的光瞬間被挑起來,似又要重新爭奪黃山之主位置。
「你信他?」
陳三刀玩笑一樣的聲音直接把這一縷光滅掉,「為何到現在你還牽掛徐姐?為何不相信一千八百年她能幹等你?」
「我————我害過她。」紅衣的聲音極小。
「把她送到另一個男人面前,讓她肚子裡懷上別人孩子?」依舊像是玩笑,但這次慎重許多,「紅衣,你想過沒有,她要我找你就是不怪你,就是認定那時候的你不是你。
我玩過的女人很多,但她給我的感覺不一樣,就是想要將她曾經認定的男人找回來。」
抬手,將綠竹白睛筆攤在掌心,問道:「這是我第一次進聚寶樓時,徐姐給我的,說是她相公的筆,能畫出最心儀的媳婦兒來。
她,就是這支筆畫出來的。
當年交給我這支筆,她就明確拜託我幫個小忙。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要找你。」
紅衣一邊盯著翠綠色的筆桿,一邊聽著陳三刀敘說,整個人似被完全拉進更久遠的記憶里。
第一次做筆。
第一次作畫。
第一次找媳婦兒。
徐娘,是他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她說過,你是最厲害的解屍匠,是她一輩子的驕傲。」陳三刀依舊在說,「但現在,我看不到了,我眼裡就是個只會自暴自棄,只會靠著嘴皮爭東西的軟蛋。
男人,連承認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不敢,你還能幹什麼?
我都不認可,你覺黃山這條命會認你當墳主嗎?
紅衣,你不是資質不夠,是沒膽,不,是賤!
如果生在一千八百年前,我絕不會讓徐娘和你這種混蛋鬼混在一起。
出事了,自己承擔不了一點。
還要把自己女人推出去。」
「不,我沒有!」紅衣拼命叫道,下一刻,語氣突然軟下來,「我喜歡她!我不能看著她和別的男人鬼混,而且還是石頭蛋那種丑貨!
我有什麼比不上石頭蛋。
我有頭髮,臉還白,身材也魁梧,我能解屍,命也強,是山里最完美的男人。
可她寧願趴在那種丑貨身上也不看我。」
「你怎就認定了她鬼混!一張圖?一本書?」
「不,是感覺,她不親近我,每次解屍完,她就沒一點感覺。
你說,這種女人是不是鬼混夠了,吃飽了。」
陳三刀笑了,笑這傢伙的腦子。
「那有沒有可能是你解屍太狠,她身上的人氣根本支撐不住你,所以,會累?」
紅衣愣住了。
累?
是累?
女人也會累?
那一段時間,他為了躲避留言,幾乎將所有精力全放在解屍上。
天賦是高,可也逃不脫孽氣感染。
幾乎每天就感染兩三次,可每次徐娘都會將他拉回來。
他從沒想過這一點。
他是解屍匠,明白媳婦兒存在的意義。
這還是徐娘,要是其他女人,說不定兩三天就徹底癲了。
可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女人會累。
「你是說他是累的?」
「我不知道!」陳三刀看向司馬炎。
同時,紅衣也看過去:「可恩師說,那是鬼混,還有那本書,進莊的記錄————」
這一刻,他突定下來,自言自語道:「只是累,那是假的,她沒鬼混,只是沒力氣伺候。」隨即死死瞪過去,問道:「恩師,為什麼說我女人鬼混,為什麼造假,為什麼有那本書!」
「蠢貨!你被蠱惑了!
女人哪有不偷腥的。
狡辯!全是狡辯!
我能騙你嗎?是我,是我一直在幫你!」
「是一直在害他吧。」陳三刀調笑道,「要不是一直鼓吹他女人鬼混,你怎麼能借到
黃山裡的命數。
怎要他乖乖配合你生女兒。
沒他,如何能讓你死而復活。
沒他,又如何讓你逃出墳場,還追求所謂的長生?
玩他,很有意思,對吧!」
「胡扯!我在幫他!沒我,他根本馴服不了那個女人!」
「馴服了嗎?他女人呢?掛在你肚皮上給你懷娃,他的女兒給你做工具掌控王朝,敢問,他得到什麼?
被平白抹除一千八百年?
哦,對,必須被抹除。
要是讓他女兒知道自己還有另一個爹,你,也控不住所謂歷史。
你,當真好本事!
兩片嘴,就換了個死而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