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不愛女人
陳三刀滿是嬉笑音。
怪不得他,從見到司馬炎挑唆到紅衣作態,已然能推敲出一千八百年前在這座山上發生過什麼。
此刻紅衣兩片臉頰顫抖不休,身子更是下意識往後退。
已然說明真是他將自己的女人送到司馬炎前。
司馬容,應該就是司馬炎造出的怪物。
女兒,根本不存在。
她本身就是靠著黃山這條命造出來的怪物。
這一刻,他對司馬容沒有同情,也不覺紅衣殘忍,反而想到的是一個女人。
徐娘。
聚寶樓掌柜。
這是他在山下觀感極好的一個女人,也正是這個女人懇求他將相公找回來。
可找回來是什麼東西?
這種貨色嗎?
「一千八百年前,徐娘,就是這樣懷孩子嗎?」陳三刀完全就是質問,「到底為什麼,要讓自己女人懷死人的孩子。
你是解屍匠,應該清楚,死人就該死,活人懷死孩子,會是什麼因果。」
每聽一句,紅衣身子就後退一步,連續五步後,突貼在司馬炎身上,這一刻似有了點底氣,對著陳三刀叫囂道:「你是我誰?管我閒事。
女人是我的,義莊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要她懷孩子,她就得懷。
陳三刀,你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了,還管我。
看看她的肚子,嘿嘿,是我的,是我跟恩師的。
你不是最有能耐嗎?管啊!把所有女人都管了!」
面對瘋狗一樣的叫囂,陳三刀越發覺得那個女人可憐:「所以,徐娘沒有找男人,或者說她跟石頭蛋根本沒關係?」
「有,就是那個賤貨找的。」
陳三刀笑出聲,這傢伙當真他這個黃山之主是擺設。
一指點在原先皇陵口,一塊石頭蠕動,漸漸化成光頭長臉模樣,其走到眾人前先向陳三刀見禮:「七十八代石頭蛋見過山主,我可做證,當日第十代石頭蛋根本不認識徐娘?」
「胡扯!」紅衣直接叫起來,「他跑到我義莊裡,和我的女人說笑,談心,還滾在一起,別以為你死了幾十代就能騙我!」
「滾在一起?笑話,我天天陪死屍睡覺,哪有心情陪活人。就是我娶回來的媳婦兒,每天都應付不過來,怎還有勁去外面找女人。」石頭蛋怪瞧著紅衣,「當時你親見我和你女人談話了?」
紅衣愣住,看向司馬炎:「沒有,恩師說的,他記下來,有進去的時間,呆了多久,還有你們的動作,很多,炕上,地上,解屍桌上,灶台上,噁心,你們讓我噁心。」
越說越氣,目光似要化成刀光要將石頭蛋劈碎。
「別人說的?真有意思,我都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多花樣。」石頭蛋將自己衣袍拉起來,眾人立時呆住。
褲襠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缺口。
顯是像太監般被割過。
「你說說,我連這玩意兒都沒有,如何跟你女人耍花樣。」
紅衣瞬間懵了,打死他也想不到會是這個樣。
「不可能,你怎麼會沒寶貝?騙我,對,一定是騙我!
陳三刀,你聽了他的話故意來騙我,對吧。
我就知道,你們根本跟我不是一條心。變了,瞎子,瘸子,青石子,連那個專守墓的老東西也變了,甚至是你,為圓他一個謊,都能小玩意兒捨去。
石頭蛋,為什麼,為什麼不認我當山主。」
「為了他?」這下輪到石頭蛋糊塗了,「他可沒要求過我們一點東西,說實話,要不是今兒他給我傳訊問個情況,我都快忘山裡有這號人物。」
「那你為何?」
「你說這玩意兒?礙事唄,我命里就是賤種,只求著給我點靈蘊用用。
第一代石頭蛋見屍體見不得屍體白白流失,便生了狠心。
不對,你進過我義莊,不去找我媳婦兒,那你幹嘛?」
「進你莊?不是找屍體嗎?當初就你解屍體能耐強,朝廷給力的屍體都跑你莊裡去。
你也知道,我的命需要屍體來疊,我在咱們幾個里最不爭氣,只能想這個笨辦法。」
「你是說當初只是找屍體?」
「廢話,女人?哥哥,那東西頂著兩個球,一身活人氣,燒得人要死,弄出十來種花樣還伺候不好。
至於你媳婦兒,我純是躲著呢,生怕她瞧見跟你告狀。」
「所以,當日你偷偷摸摸進我莊裡就是找屍體?你真不認識徐娘?」
「我都不知道她姓徐,哪來的認識。」嘟囔一句,連跑到陳三刀面前陪笑道,「山主,該說的話我都說明了,你看武皇屍身在此,能不能讓我先解了這具屍?」
陳三刀擺擺手,這是應下的,黃山七個人各有能耐,,那是解屍絕技。
非是玩弄,而是能調動起屍身孽氣,不知不覺中將靈蘊摘下來。
最善解魔和鬼。
石頭蛋瞧見被紅土掩埋的皇陵,笑呵呵貼過來,身子自然僵硬,化成石頭,石頭漸漸沉進泥土,叮噹一聲,已經落進棺材裡。
能睡個皇帝,這傢伙倒是福分不淺。
「不會,他怎會惦記我的屍體?」此刻的紅衣都有點魔怔了,下意識從懷裡摸出一本紙皮書,沒有書名,只有一張粉色封面。
打開第一頁,是一行列表,全是石頭蛋進出義莊的數據。
從第一行開始,每天哪個時辰,哪個點數,詳詳細細,整整七十八行。
第二頁開始,再未有一字,而是畫。
水墨交織在一起的簡筆畫,灶台,床榻,地板,棺材裡,案桌上,女子微妙,男子光禿禿腦袋。
陳三刀只是瞥一眼,便覺韻味十足。
他有艷獄,可幻萬千景,這些年收錄的絕色女子更不在少數。
現瞧著簡筆水墨也能平白生出感覺。
不是畫美,而是裡面的味兒足。
女的嬌俏,且帶著婦人成熟,男子則像個偷腥老鼠。
還真別說,男歡女愛這種感覺還真不能看表皮,真要環境變變,滋味絕是另一個樣。
畫出這本書的絕對是個大師,明明只是兩個人,可隨著場地變化,味道也在轉變。
怪不得他會認為自己女人和別的男人鬼混在一起。
太妙了。
如果說徐娘是自己女人,這幅畫展現在陳三刀面前,他也會毫不猶豫相信。
「有,他有!」
紅衣指著正中心一點,「他騙我,有,他有的。」
「你覺得他騙你嗎?」陳三刀問道。
紅衣沉默了,下意識看著已被紅土覆蓋的皇陵,從剛剛石頭蛋急切樣,已然能看出他對屍體明顯比女人的欲望強。
慢慢轉身,將書送到司馬炎面前:「恩師,這本書是你給我的。」
「那個男人是假的,你沒看出他是陳三刀的狗嗎?
想一想我為你做的,沒有我,你能融合現在的黃山龍脈嗎?
沒有我,一千八百年後你還能控制黃山墳場嗎?
沒有我,你的命能定在這一層次嗎?」
紅衣猶豫了,確實,一千八百年前在他解屍最困難的時候,是司馬炎傳授了史,才最終讓他從黃山七人里脫穎而出。
也正是因為他,才看清楚自己守護的女人是個什麼壞種。
「可要沒有他,你也不可能消失一千八百年。」陳三刀瞬間插進司馬炎話里,「紅衣,到現在為止,還認為你的消失是正確的嗎?」
「當然,恩師說過,只有隱藏才能等來天命。那時候我的命並不足以成墳主,更沒能力掌控黃山裡的生與死。只有等,等才能出機會。」
「那他跟你說過多少年嗎?」
紅衣干愣著沒法回答,確實沒說過。
「再問一句,你覺自己出現是因為誰?」
「不是恩師嗎?」
「恩師?一隻鬼?一具死屍?你覺他腦子有多大問題會讓一個解屍匠出現?是覺自己的死沒人發現嗎?
告訴你,是個女人,是個瘸子,是個會畫畫的傻子,要不是他們幾個,我都不知黃山還有你這號人物。
他們提起了紅衣」名字,讓我注意到黃山這段史,才有了你。
可笑,要不是他們,你完全就不存在。」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是恩師,是他知道時機來了,天命來了,把我喚出來。一千
八百年,對我而言不過一瞬。」
「可對黃山而言確實千變萬化,你曾經創造出墳場輝煌消失了,這座山的命被死死定在這裡,最關鍵黃山有了新秩序,有了對死新的認知。
你醒來多少天了,難道沒發現解屍匠的風格不一樣了嗎?
我們解過天宮,接受過洗禮,面對過無法撼動的大命,更見識到什麼是死。
你在一動不動,可我們卻在變,而且變得更快。」
「不對,都不對,我融合了龍脈,我掌控著所有解屍匠,甚至新建了皇陵,這條大命也是我的。
這都是恩師賜予。」
「龍脈,這些嗎?」陳三刀抬手,瞬間,黃山震動,龍氣噴出,化成通黃巨龍之形,聚在陳三刀身後。
整個黃山內的解屍匠全從石象生狀態里醒過來,漂浮起落在龍脈關節處。
剛剛還是死氣沉沉的黃山,這一刻像頭甦醒的巨龍。
這頭巨龍盯著的並不是一具屍體,而是整個天下。
似乎不容一具死屍逃過其眼。
「凝龍?」司馬炎臉色發白,布袍鼓動,內里那些封印的文字在巨龍注視下要暴露,連起筆在身上點點畫畫,方才定形。
但整個人卻下意識往遠處遁去。
此刻腦子裡只有一樣,這條龍才是真正龍脈,也根本非是單人所能抗。
也才想起陳三刀解過天宮。
這是真本事。
紅衣抬頭仰望著巨人一般的黃龍,再看著自己身上聚著的單薄龍氣。
陳三刀的黃是天地正黃,他的黃則是屎尿染上去一樣。
讓他自詡正宗的龍脈傳承現竟可笑無比。
關鍵是整條龍脈聚著的解屍匠,每一個都精神矍鑠,雙眼發亮。
那瞳子裡藏著一把刀。
一把能將屍徹底解掉的刀。
這種刀他以前也有,可現在,沒了。
「不對,不對,不對,全不對!」這一刻他只能喃喃。
沒有龍脈,沒有解屍匠,他這個黃山墳主算什麼?
不對還有一樣。
皇陵!
他修了新皇陵,能埋葬的東西有很多。
抬頭看去,皇陵里哪有什麼人氣聚集,現就是一堆黃土埋葬的土坑。
沒有墓道,沒有墓室,關鍵是沒有解屍匠容身的屍龕。
解屍匠靠皇陵解屍修命,同時用他們的命、他們的屍鎮著皇陵的氣運。
「怎會的?我怎會修這個破土坑?」
紅衣喃喃自語,瞧著這個龐大土坑,讓他印象最深的只有一樣。
死人。
為皇陵打墓基,他將三百萬人口填進去。
墓坑裡除了死氣沉沉的怨氣外,根本沒有他想像中的死海。
為何要這麼做?
他完全懵了,抬頭,看著原先的皇陵,有石道,有石象生,有紅門,有義莊,這些都是他建的,為的就是解屍匠藉助屍體的孽氣,將命纏在上面。
一環托著一環,組成黃山獨有的龐然大命。
這些建築奠定了黃山的根,也造就了解屍匠的修行基礎。
可現在呢,他的皇陵比以前要大,比以前更深,但有什麼?
在解屍匠上,有的只是將這座山的山主填進去的怨。
妄圖靠一個人鎮住一座陵。
「我為何這般想?」
紅衣自己問著自己,越問越怕。
他的風格變了,他的建築目的也變了。
此刻方才發現修這座皇陵的初衷根本不是修命,而是揚名。
他要借三百萬人口的死記入史里。
讓這座陵被提起時成為第一。
史!
當這個字出現時,整個人下意識顫了一下,終明白怎回事。
他變了。
從跟司馬炎學史開始就變了。
跟那些學生一樣,願意用慘案,用人頭在歷史上留下濃墨一筆。
越想,他越怕。
越怕,越沒答案。
最後只能看向陳三刀,看著整個黃山凝在一起的通黃龍形:「陳三刀,你是說我錯了?
我把徐娘讓出去,錯了?
抹掉自己,也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