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王知行發來了一條新的消息。
這次是一份專利清單的匯總表格，標註了每個專利的申請時間、有效期限和對應的產品線。
文檔本身質量很高，能看出來是花了不少時間整理的。
莫清辭翻了翻，確認數據無誤，回了一封簡短的確認郵件。
她正準備關掉郵箱的時候，屏幕上又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王知行發來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暮色中的鵬城灣，海面上鋪著一層碎金般的光，像是傍晚時的陽光被水波切開了。
沒有配文，沒有解釋。
莫清辭看著那張照片沒有回覆。
她有超過九成把握對方是有意為之而並非發錯了，反正不管哪一種她都不想接。
她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又進來一條：「不好意思，發錯了。」
後面跟了一個尷尬的表情。
然後是一條新消息：「那張照片是上周五傍晚在辦公室拍的，正好看到窗外的光，順手按了一張。」
這條解釋比照片本身更讓她警覺，「發錯了」只是一個台階，這老登又在試探。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照片很好看。鵬城的夕陽確實比北京暖一些。」
她不想也不敢把那條線往前推。
但她也知道自己沒有後退，她只是站在原地。
她感覺到那些試探像一根細細的線繞在她腳踝上，在她走路的時候總會被它牽一下。
按照莫清辭以前的脾氣，早就把對方拉黑了，沒有這麼做僅僅是她不想因為自己讓導師的公司失去關鍵客戶。
周四晚上她給沈懷謹發了一條消息：
「導兒，王總這個星期聯繫我七八次了。都是工作相關的內容，但頻率確實有點高。這個節奏有些太正常了。」
過了大約一刻鐘，沈懷謹回了一句：「我上周跟他提過了，讓他有事直接對接我這邊。他還是找你了？」
莫清辭看著那行字心裡微微鬆了一下，原來沈懷謹已經幫他擋過一次了。
「是的。不過目前還在正常範圍內，我能處理。如果繼續這樣的話我再跟您說。」
沈懷謹回了一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她確實能處理，只是處理起來比想像中要費神得多。
那個人煩得一逼，但卻始終沒有過界，仿佛就永遠在那個邊緣瘋狂試探。
周五早上她到教室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王知行的名字。
她點開，看到一條微信：
「莫律師，周末有安排嗎？我正好在帝都辦點事，如果你方便的話想當面聊一下盡調的細節。
有些東西文字溝通效率太低，當面說會清楚很多。」
那話是開放式的，表面上沒有逼她，沒有催她，但他把這個提議放在那裡，就會讓莫清辭感覺頭疼。
她看著那行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她知道自己在找一個可以用的理由。
莫清辭一點也不想見那個老登，但這不只是關於她自己的想法。
這個案子還關係著沈教授對她能力的評估，也關係著她自己想走的路。
以後自己當律師了，總會遇到類似的問題吧？
過了一會兒，她回了一條：
「王總，周末確實不太方便。
下周二下午我可以在人大附近，如果您過來的話可以安排一個時間。」
她給了對方一個選項，一個時間、一個地點，把主動權從對方那裡拿回來了一些。
她發完這條消息之後把手機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筆開始翻今天上課的材料。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面前的紙頁上，她把那頁紙往旁邊偏了偏，讓光落在別處。
周五她沒有收到他的消息。
周一她也沒收到。
那種安靜反而讓她覺得比頻繁的消息更費心神。
她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不知道他是在重新調整節奏，還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那個未知讓她覺得那根線還在她腳邊繞著她。
也許這一局她贏了。
結果周三下午，她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莫律師，周五我在帝都有一個會。
如果方便的話想請你喝杯咖啡，聊一下盡調中幾個還不確定的技術點。
沈教授那邊我也說過了，他說讓我跟你約時間。」
莫清辭看著那句話停了好久，
她已經用同一個理由拒絕了兩次，畢業論文、時間衝突。
第三次再用同樣的理由就會顯得刻意了。
而且他把「沈教授說過了」放在那句話里，用導師的名頭替那杯咖啡做了背書。
如果她再拒絕她就是在拒絕一件已經被批准了的事。
那不是一個很好的決策。
她坐了一會兒打下了一行字：「好的王總，周五下午三點，您選好地方之後發我地址。」
她按下發送鍵之後把手機放了下來。
周五下午她提前十分鐘到了約定的那家咖啡店。
王知行已經坐在角落裡了，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美式。
她看到他的時候站起來招了一下手，動作很輕，然後重新坐下了。
莫清辭坐下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從她臉上落下去，在她黑色真絲襯衫領口下方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然後把一份列印好的材料推到她面前，是關於粒波傳感技術參數的一些補充說明，上面有一些手寫的標註。
「這部分數據我們在測試中跑了好幾輪，我自己覺得已經足夠支撐盡調了，但沈教授那邊可能還需要更詳細的實驗記錄。」
莫清辭接過那幾頁紙翻了翻。
內容確實是工作相關的，每一個點都能對應到盡調里需要覆蓋的內容。
她正要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他忽然換了話題：「你跟沈教授多久了？」
他的語調很平常，像是閒聊。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落在碟子上發出一聲輕響，「他帶學生的方式比較嚴格，能從研二就開始跟這種案子的，確實不多。」
「沈老師對學生一直很支持。」她說。
王知行點了點頭：
「那挺好的。一個好的導師能幫你省很多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