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說技術做不動,傳感器本身的技術路線他已經跑通了,後面的疊代只是時間問題。
而是商業上的邏輯走不通。
傳感器這個行業,壁壘在品牌,機器人廠商選供應商的時候,更傾向於選已經被大客戶驗證過的企業。
他王知行能把產品做到行業領先,但他沒辦法讓一家不到百人的小公司在短時間內建立起足夠的品牌信任度。
他需要一張更大的網。
所以去年秋天,他開始接觸各路買家,投行、基金、產業方,前前後後見了十幾撥人。
大多數聊完就走了,有的連報價都沒給。
只有一家,從一開始就展現出足夠的誠意和資源匹配度。
當然,這是通過關係找上去的。
這家公司的名字他一直不敢說,生怕被同行知道截胡自己。
對方的執行董事下個月會過來做第一次實地考察,對方在郵件里措辭很客氣,說「希望能進一步了解粒波的技術和團隊」。
他當時看完那封郵件的時候,坐在辦公室里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條被他看了五年的街道,心裡湧上一陣很踏實的感覺。
此刻,床上的被褥還亂著,枕頭歪在一邊。
浴室里的水聲已經停了有一陣了,那個人應該已經走了。
他聽見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沒有回頭。
走了也好。
他其實已經不太記得那個網紅叫什麼了,好像是叫什麼「小鹿」還是「小兔」之類的,反正都差不多。
微博粉絲十幾萬,朋友圈裡全是精修過的九宮格,真人跟照片差了至少兩個濾鏡。
臉型倒是好看的,但好看得太標準了,像是從同一個模具里倒出來的。
尖下巴、大眼睛、高鼻樑,放在人堆里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走的時候還回頭沖他笑了一下,塗了唇釉的嘴在燈下亮晶晶的,像某種工業流水線上統一生產的糖果。
她走之後,房間裡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散了半晌還沒散盡,混著殘留在被褥間的溫熱氣息,黏糊糊的,像一陣還沒落透的潮。
他想起方才在床上那番光景。
那女孩身段倒是好的,該細的地方細,該翹的地方翹,動起來也賣力,腰扭得像風裡的柳條。
可當他閉上眼睛去感受的時候,總感覺差點意思。
那胸脯按下去回彈的勁兒不對,太硬了,硬得像捏著一隻灌了矽膠的皮球。
他當時心裡就涼了半截,後半程幾乎是機械地走完了過場。
完事之後那女孩趴在他胸口,用那種甜得發膩的嗓音問他:「王總,下次什麼時候再約我呀?」
他敷衍地拍了拍她的屁股,說「到時候看安排」,心裡想的卻是,不會有下次了。
他想起去年在魔都見的另一個,也是差不多的路子。
錐子臉,歐式雙眼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像用圓規畫出來的。
那會兒他剛談成一個客戶,心情好,多約了幾回,後來發現那姑娘手機里存著十幾個備註都是「X總」的號碼,他就再沒回過消息了。
他不是看不起做這行的人,只是覺得沒意思。
那些女孩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一樣的妝容,一樣的語氣,一樣的套路,連在床上叫的聲音都像是在同一個錄音棚里錄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矮几上那半瓶香檳,氣泡已經散了大半,剩下寡淡的甜味。
他端著杯子走到欄杆邊,夜風灌進浴袍的領口,他微微縮了一下脖子。
然後他就想到了莫清辭。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徵兆。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鵬城灣那間不掛牌的餐廳里,她坐在他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真絲襯衫,領口不高不低,恰好露出一截鎖骨。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很清楚。
對方鼻樑很高,下頜線乾淨利落,睫毛在光線下投出一道短短的陰影。
她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恰好夠用。
他還記得她站起來跟他握手的時候,那截從襯衫袖口露出來的手腕,細白,骨節分明,腕間沒有戴任何飾物。
她微微欠身的時候,襯衫的領口往下垂了那麼一點點,只是一點點,剛好能看到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身材和那些網紅完全是兩個路數。
王知行走到床尾,拿起手機。
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他劃開,翻了翻,在某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莫清辭。
他點開對話框,往上翻了幾頁。
最近一周的聊天記錄他一條一條地看了一遍。
他發的那些恰到好處的關心、那些不輕不重的試探、那些包裝在「工作」外殼裡的靠近。
對面每一句回復他都讀過好幾遍,每一條都禮貌得體,不多不少,剛好卡在那個「不會難堪但也不會更進一步」的界線上。
他反覆看著那些文字,越想越覺得心裡癢。
最近幾次和莫清辭的接觸,每一次都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在對話。
他給她發消息,她回得很及時,內容也周到,但對方每一句話都在表明不想和他有任何超出工作之外的關係,哪怕是朋友都沒興趣。
這特麼讓他有些破防。
老子是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啊!
他記得自己曾試著在那些工作消息的末尾加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比如「材料整理得很清晰,辛苦了」,或者「如果有空的話,可以再聊聊那個技術參數」。
她每次都接,但接完之後就把話題拉回工作軌道,像是水流繞過一塊石頭,繼續向前走,不留痕跡。
王知行以前追女生最喜歡三板斧:展示資源、釋放善意、製造恰到好處的親密。
但在莫清辭身上都不太好使。
她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不會被一頓高檔餐廳、一次商務艙升艙或者一句「我可以幫你」打動。
她的家庭條件不差,她自己的能力也夠,她不需要從任何人那裡獲取資源。
他手裡那些在別人面前好用的東西,在她那兒不值一提。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