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辭停下來，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說：「王總，那些問題您可以直接跟沈教授團隊的張律師溝通，他那邊負責技術盡調的整體協調。」
王知行點了點頭，說「好的」，然後側身讓開了路。
他讓開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行，那我晚點找張律師。不過你那份材料整理得確實不錯，辛苦了。」
他說完就走了，沒有回頭看她。
但他知道，旁邊工位上那兩個工程師的目光，已經在他和她之間掃了好幾個來回。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第二天中午，莫清辭在茶水間接水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兩個粒波員工的對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她還是聽清了幾個字：「......那個女律師，好像跟王總挺熟的......」
「王總在的時候，她也在的那個場合可不止一次了。」
「你說他們之前就認識？」
「不知道。不過王總好像挺照顧她的。」
她腳步沒停，繼續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天她比平時早走了半個小時。
回到酒店之後她給陳沅安發了一條消息：「王知行那個老色批在讓所有人以為我們之間有什麼。他做得太隱蔽了，我沒法解釋。」
過了幾分鐘，陳沅安回了一條：「沒事。你只需要做你該做的事就好。」
她看著那行字，在床邊坐了很久。
周四下午，王知行召集了一次項目協調會。
參會的人不多，粒波這邊有他本人和研發總監李遠，律所那邊來了沈懷謹、張遠川和莫清辭，另外還有兩家第三方審計機構的代表。
會議地點在三樓那間大會議室，長桌兩邊坐了十幾個人，投影幕上亮著一份還沒有正式定稿的盡調框架。
王知行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後，才開口，語速不快不慢：
「各位，今天這個會只有一個議題。
明天上午九點半，收購方會派人過來做第一次實地考察。
來的人是對方公司的執行董事，是這次收購的核心決策人。
對方公司在這個領域目前是行業第一，體量遠在我們之上，所以明天的接待工作希望大家能高度重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在座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在莫清辭的方向多停了不到半秒。
然後他繼續往下說：
「考察的安排是這樣的：
上午十點左右到，先參觀研發中心和生產車間，然後是技術交流。
中午在附近安排了一個簡單的商務簡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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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到四點，對方會在會議室里跟我們做一些初步的業務溝通。
具體議程我已經發給各位了。」
他把面前的一頁紙翻過來，繼續說道：
「我需要大家做的準備，首先是所有涉密材料要重新梳理一遍，確保在對方來之前已經完成了脫敏處理和分級授權。
其次是每一個參會的同事，都要對自己的業務模塊有清晰的表述，邏輯要通順，數據要準確。
對方來的人級別很高，我不希望在細節上出任何紕漏。」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平穩，給人一種篤定感。
莫清辭坐在靠窗的位置，心中暗嘆這老登色是色了點，但能把公司做這麼大的人果然沒一個草包。
散會之後，莫清辭收拾筆記本的時候，沈懷謹走過來，在她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明天你跟我一起參會。
下午那場業務溝通，你坐在我旁邊，主要負責記錄。
如果對方有技術方向的問題，你可以輔助補充。」
莫清辭點了點頭：「好。」
她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傍晚的光從外面透進來，把地面照成一片暗金色。
那天晚上她回到酒店之後，給陳沅安發了一條消息：「明天上午收購方的執行董事來粒波做現場考察，我得全程在場。」
過了一會兒他回了一句：「那你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應該會很耗精力。」
她又回了一條：「我有點緊張。」
「該緊張的是王知行。」
莫清辭看到這行字的時候，忍不住笑了笑。
「那我睡覺了，晚安。」
「晚安。」
她看到這兩個字後，才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
窗外的鵬城夜色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一道細細的光，落在床尾的白色被面上。
她翻了個身，把那道光擋在身後，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睡前最後一次看手機，是十一點二十三分。
第二天早上，粒波傳感所在的寫字樓大堂里多了好幾個穿深色西裝的人。
停車場的入口處停了兩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車身漆面在晨光里泛著一種沉穩的光澤。
王知行站在一樓大堂里，身邊站著沈懷謹、粒波的核心管理層、以及律所團隊。
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定製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挺拔從容。
莫清辭站在沈懷謹身後偏左側的位置，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
她沒有化妝，但皮膚在那套深色衣服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白淨。
大堂的門被推開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比王知行想像的要年輕得多。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款西裝，裡面是淺灰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
身形很高，肩寬腰窄，站在那幾個人中間有一種不刻意但也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利落，整個人看起來乾淨而穩重。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的夾克，走路的時候微微落後半步，姿態恭敬但不卑微。
另外兩個是助理模樣的年輕男女，各自提著一個公文包，步伐利落。
蓉城機器人的執行董事，陳沅安。
莫清辭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釘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
但她看到他了，他看到她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里交匯了不到半秒，然後各自移開。
「王總，久等了。」
陳沅安先伸出手，聲音不大不小，帶著一種天生的自信底氣：
「蓉城機器人，陳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