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歡迎歡迎。」王知行快步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姿態恭敬但得體,「粒波傳感,王知行。」
陳沅安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這是趙總,我們裝備部的資深專家,也是這次盡調的主要技術負責人。
這次我帶他來也是想讓趙總幫忙好好看看。」
趙總上前一步,跟王知行握了握手,笑得很和氣:「王總好,久仰。」
「趙總客氣了。」
王知行側身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粒波傳感的基本情況:
「我們現在主要做的是六維力/力矩傳感器,三條產品線覆蓋從工業機械臂到人形機器人的主要應用場景。
目前年產能大概八萬套,良率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陳沅安走在王知行旁邊,聽著他的介紹,偶爾點一下頭。
他的目光掃過大堂里的那些人,在莫清辭臉上停了一瞬,幾乎看不出任何變化,然後又移開了。
一行人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封閉的空間裡站了十一個人,還好電梯足夠大。
莫清辭站在靠後的位置,隔著幾個人看向陳沅安的背影。
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姿態鬆弛,像是這種場合對他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日常。
她想起幾個月前在人大東門那家咖啡館裡他坐在她對面說話的樣子。
那時候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說話時語速不急不緩,有一種讓人不自覺地想要傾聽的從容。
此刻他站在這裡,身邊跟著一群專業人士,面對的是一場涉及幾十億金額的商業談判,但那種從容一點都沒有變。
莫清辭滿腦子都是「他到底是誰?」
電梯到了。
門打開的時候,王知行側身讓陳沅安先走出去,然後快步跟上,引著他往辦公區方向走。
「陳總,這邊是我們的研發中心,李總負責這一塊,讓他給您介紹一下技術路線上的布局。」
李遠走上前,開始講粒波傳感在傳感器核心算法上的積累和專利布局。
陳沅安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問得不深但都在關鍵點上,能看出來他做過功課。
走到測試區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正在運轉的測試台,轉頭問李總:「你們目前的校準精度能做到多少?」
「目前的量產產品可以做到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的精度。」
陳沅安點了點頭,沒有評價,繼續往前走。
趙總跟在他旁邊,目光在幾個測試台上掃過,偶爾掏出手機拍一張照片,但沒有說話。
王知行跟在旁邊,把陳沅安的反應一點一滴地收進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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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陳沅安問問題的方式,沒有咄咄逼人,也不會炫耀知識,但每一個問題都切在關鍵點上。
這說明這個年輕人不是純天龍人,他是真的見過生產線、見過產品、見過一線現場的人。
參觀完研發中心和測試區之後,一行人進了大會議室。
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王知行坐在主位,陳沅安坐在他對面的位置,中間隔著一張深色的長桌。
會議開始之後,王知行先做了一個簡短的公司介紹,然後是技術負責人講技術路線、市場負責人講行業格局、財務負責人講經營數據。
整個流程緊湊而高效,每一段發言都控制在了合理的時間範圍內。
陳沅安坐在對面聽著,偶爾在面前的筆記本上記幾筆。
他的助理坐在他旁邊,也在同步記錄。
趙總靠在椅背上,聽得很認真,有時候會低下頭跟陳沅安耳語幾句,聲音壓得很低。
莫清辭坐在沈懷謹旁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筆記本上,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這上面。
她能感覺到陳沅安就在她視線可及的位置上坐著,她抬起頭就能看到他的側臉,低著頭也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忽然發現了一個你認識的人,整個世界在那個人出現之後變得安穩了一些。
王知行講完之後,看向陳沅安:「陳總,您這邊有什麼問題嗎?」
陳沅安合上面前的筆記本,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我這邊有幾個問題。
第一個,關於粒波的專利布局,我剛才聽李總說目前已經有四十七項授權專利,但其中有幾項跟同行的專利存在交叉。
我想了解一下這個交叉的具體範圍和風險。」
李總回答了他的問題,陳沅安聽完之後沒有追問,繼續問第二個:
「關於供應鏈上游,粒波的核心原材料目前有幾家供應商?
如果有單一供應商依賴的情況,對方體量如何?替換成本大概是多少?」
這些問題問得都很具體。
王知行坐在對面,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了快十歲的男人,心裡第一次有了一點不確定。
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個來走形式的年輕執行董事,畢竟是蓉城機器人這種級別的公司,派一個年輕人來執行收購流程,背後有總部那些老將把關,表面上風光,實際上能做的事情有限。
但陳沅安這些關於實際運營的關鍵問題,又讓他感覺對方不是來走流程。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肚子裡有貨。
王知行講完之後,把話頭交給了陳沅安:「陳總,您看接下來我們是從技術層面繼續深入,還是您這邊先介紹一下貴方的合作框架?」
陳沅安沒有急著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他右手邊的那個中年男人,然後才開口:「先聽技術細節。合作框架的事不急,等了解了你們的真實能力之後再談。」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王知行點了點頭,示意研發總監李遠開始下一段匯報。
李遠講的是粒波的第三代產品技術路線,從六維力傳感器的核心算法講到了最新的結構優化方案。
他講得很細,圖表和數據交互呈現,屏幕上滾動著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曲線和參數。
李遠講到一半的時候,陳沅安忽然開口了,他的問題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你們剛才提到的那個溫度補償算法,是基於什麼模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