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走近幾步,低頭看了看設備上顯示的數據面板,又繞到側面看了看背面接口。
「自動化程度不錯,數據鏈路也乾淨。
不過這個測試架的設計,如果換成模塊化的結構,以後兼容新產品的改造成本會低很多。」
「趙總您看得准。」王知行接話,「這一塊我們當時為了趕上線時間,確實沒有做模塊化設計。已經列在今年的改版計劃里了。」
他說話的時候側過身,很自然地往莫清辭的方向偏了一步。
這個動作不大,但站在旁邊的人都能看到,他的手臂幾乎要貼到莫清辭的手臂了。
莫清辭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陳沅安看在眼裡了。
他一直走在前面,但他的餘光偶爾在關注著莫清辭的位置。
他沒有刻意去看她,但此刻她後退了那半步的動作在他看來就像是一聲細小的嘆息,在那片機器低沉的嗡鳴聲里格外分明。
她其實很少跟自己說這些,但偶爾提到王知行的時候,那種不適感和憤怒會從她說的話里透出來。
她能忍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陳沅安覺得這王知行也特麼是個人才,要不是莫清辭每天晚上給自己發消息說煩死對方了,他的一系列騷操作還真會讓人誤會那兩人是一對。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生產線。
參觀結束後,一行人回到鵬城公司的大會議室,又做了將近一個小時的簡短交流。
散會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王知行站在門口送客,每一個人都握了手、道了別。
輪到莫清辭的時候,他握著她的手多停了兩三秒:「莫律師,今天辛苦了。後續還有需要確認的技術材料,我讓李總直接對接你。」
他臉上是得體的笑,旁邊的沈懷謹皺了皺眉。
「好的王總。」莫清辭抽回手,「那我們先走了。」
她轉身快步走開了,走進電梯裡。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時候,她透過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看到王知行還站在門口。
他正朝她的方向看著,嘴角帶著那個讓人很不舒服的微笑。
電梯開始下降了,莫清辭靠在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陳沅安有沒有誤會她,雖然她跟陳沅安說過王知行的事,但是今天的王知行的表現比自己文字描述的要過分得多。
她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他應該不會誤會,他不會,他是一個那麼聰明的人。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沈懷謹先走了出去。
莫清辭跟在他後面。
她走出寫字樓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鵬城四月里那種溫熱的潮氣。
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走下台階,走進夜色里。
寫字樓門口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她纖細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了身後那片被風拂過的地面上。
......
王知行把收購方送走之後,站在走廊里好一會兒沒動。
電梯門合上的聲音從盡頭傳過來,整個辦公區慢慢安靜下來。
他轉身走回辦公室,關上門,在辦公桌前坐下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他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暮色從海面上漫過來,把城市的天際線染成一層淡淡的灰藍。
他站在那裡,把今天一整天每一個細節又翻出來過了一遍。
陳沅安問的那些問題他都答上來了,李遠的技術匯報也沒出紕漏,參觀車間的時候氣氛一直很融洽,沒冷場、沒卡頓。
整個流程走下來,粒波這邊表現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他心裡有了底。
他又站了一會兒,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給陳沅安的助理髮了一封郵件。
郵件措辭客氣而周全,感謝今天的光臨和指導,如果後續有任何需要進一步了解的地方,粒波這邊隨時配合。
按下發送鍵的時候,他的手指是穩的。
靠回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行「郵件已發送」的提示,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舒服了。
接下來就等著收錢了吧?
他在那間辦公室里又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然後站起來,拿起手機和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路過三樓那間會議室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透過玻璃門看到裡面已經收拾乾淨了,桌面空空的,只有幾台顯示器還泛著微弱的待機光。
晚上七點多,他坐在自己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杯已經涼了大半的茶。
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亮著,他盯著莫清辭的對話框看了好一會兒。
他想,今天這個時機應該不錯。
他在陳沅安面前表現得足夠好,收購流程在穩步推進,一切都在按他的預期走。
他想讓自己在今天收到一點什麼當作獎賞。
對於一個老色批來說,最好的獎賞就是漂亮女人。
他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莫律師,今天辛苦了。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印象很深,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他看了看,覺得不夠直接,刪掉了。
重新打:
「莫律師,我想跟你說一句實話。
從第一次見你開始,我對你的感覺就不只是工作上的。
你是我這些年遇到過的最特別的女孩,我想讓你知道這件事。」
他看了兩秒,按下發送。
然後他又打了一條:「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單獨約你吃個飯,就我們兩個人。我想好好了解你。」
按了發送。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覆。
他皺了皺眉,又打了一條,這一條比之前更加直白: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有些突然,但我不是一個會輕易說這種話的人。
我是認真的,我真的被你吸引了,從第一次見你開始就沒停過。
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但至少讓我知道你有沒有看到這些消息。」
他按下發送鍵之後,盯著屏幕,等著那個「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出現。
它沒有出現。
他等了三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屏幕右側始終是空白的,他發出去的那幾條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左側,沒有任何回音。
又打了一條:「清辭?」兩個字。
還是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