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行放下手機,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心裡想著難道這個女人在和我玩欲擒故縱?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以前只要他主動,對方或多或少會給點反應,哪怕只是敷衍的客套話。
但莫清辭居然連敷衍都不肯給他。
老子馬上就要有十幾億現金了好嗎!?。
另一邊的鵬城,一條安靜的小巷深處,藏著一家不怎麼起眼的湘菜館。
門臉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經有些褪色了,但門口那兩盞紅燈籠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得門前的青石台階泛著溫潤的色澤。
莫清辭選這家館子,說自己很久沒吃辣了。
陳沅安坐在她對面,面前擺著一鍋咕嘟冒泡的剁椒魚頭,旁邊是一碟乾鍋牛蛙和一盤清炒時蔬。
她低著頭,用筷子尖慢慢挑魚頭肉里的細刺,挑得很仔細,每一條刺都放在碟子邊沿,碼得整整齊齊。
他坐在對面看著她做這件事,沒有催,沒有說話,就那樣安靜地等著。
她把挑好的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後抬起頭看他:「你這個人真的很過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算重,但那雙眼睛直直地看過來。
「你明明知道我在那個案子裡面,你不提前說,你來了也不叫我,我今天看到你下車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我當時在想,我是不是在做夢。」
陳沅安放下筷子,想了想,說:「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他的語氣很平:
「而且我覺得如果我提前跟你說了,你會緊張,會把這件事當成別的事來準備。
我不想讓你緊張。」
莫清辭看著他,想反駁,但發現他說的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道理。
她確實會緊張,會提前想好自己要說什麼做什麼,會把這個當成一場需要認真對待的場合來準備。
而他選擇讓她什麼都不用準備,就那樣自然地在那個環境裡遇到他。
「那你起碼應該告訴我一聲,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擔心,怕你誤會什麼。」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王知行今天在你面前那個樣子,你肯定也看到了。他又不是什麼好東西,我真的怕你覺得......」
她沒有說完,因為他已經開口了:「我沒有誤會。」
陳沅安看著她,目光很穩。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窗外的巷子裡傳來誰家炒菜的聲響,混著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聲,被窗玻璃濾過之後變得很輕很軟。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只是沒法阻止一個不想體面的人做不體面的事。而且......」
他頓了頓,「我對這件事有自己的判斷,不需要通過別人的行為來理解你是什麼樣的人。」
莫清辭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沒有立刻接話。
她戳了好一會兒,米飯都被她戳出一個淺淺的坑,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很多:「我就是擔心嘛......」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然後夾了一塊牛蛙放進她碗裡:
「先吃東西吧,你今天應該沒吃多少。」
她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牛蛙,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吸了一下鼻子,拿起筷子把它夾起來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就笑了出來。
那笑容里有說不出的放鬆,像是繃了整整一天的弦終於松下來了。
桌上的氣氛從那兒開始慢慢變了。
之前的那種拘謹和試探漸漸褪去,兩個人說話的方式更自然了,話題也慢慢從工作滑向更私人的方向。
她問他是怎麼被安排來做這個收購案的,他說是家裡給的機會,讓他出來歷練一下。
她說:「你們家歷練人的方式還真是大手筆。」
他說:「這種情況你應該見得不少吧,你從小在那種環境裡長大,眼界早就拉開了。」
她愣了一下,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家的情況?」他說:「我想知道的事,總能打聽到。」
她聽完這句話,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借著那個動作掩飾了一下壓不住的嘴角。
然後她把杯子放下來,說:「那你知不知道我還有一件事沒跟你說?」
他看著她:「什麼事?」
「我今天下午在粒波的時候,王知行又找我了。
當著好幾個人面,說讓我跟著他走,說得好像我們之前已經聊過很多次一樣,我當時真的很想轉身就走。」
她說到這兒便停了,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幾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王知行發來的消息。
她皺著眉頭解鎖屏幕,點開看了看。
第一條還算正常,但第二條開始就不對勁了,第三條更是直接得讓她感到生理上的不適。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自己拒絕得還不夠明顯嗎?這老登又來?
陳沅安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化。
他沒有問「怎麼了」,安靜的繼續夾菜吃,他知道如果莫清辭想說肯定會告訴他。
莫清辭絲毫沒有猶豫,站起來走到他身旁坐下,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喏,他給我發了這些東西。
我在粒波科技的時候已經儘量躲著他了,但他總是能找到機會。
這人屬狗皮膏藥的。」
兩人坐得很近,陳沅安能聞到對方的發香。
他接過手機,一條一條地看完。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表情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但在看到第三段的時候,眼中寒光一閃而過。
他把手機放回桌面上,推回她手邊,說:「沒事,這件事你不用管了。」
她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什麼,但他已經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蛙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才說:「這家店的辣度還不錯,下次高低得試試他們家的爆炒腰花。」
莫清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筷子,但沒有立刻夾菜。
她坐在那裡,看著對面那個人低頭吃菜的樣子,心裡那個從今天下午開始就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