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帝都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莫清辭想起那天在走廊里看到徐子衿遞咖啡給陳沅安時的樣子，想起她站在茶水間裡微微側頭說話的模樣，想起徐子衿每次用崇拜的眼神看著陳沅安畫面。
她知道那些「主動」意味著什麼，知道漂亮女生靠近一個人的時候會用什麼方式。
陳沅安對所有人都太溫和了。
而她此時此刻終於反應過來，像陳沅安這種人離開學校以後註定了身邊會充滿誘惑的，如今徐子衿只是一個開始。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和陳沅安的聊天記錄，看到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他回的那句「還在忙，晚點說」上。
她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字：「下周你什麼時候來帝都？」
過了幾分鐘他回：「周三。」
她又打了一行字：「那你到了跟我說一聲。我有幾本書想還你。」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關了燈，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算不算在「爭取」，她只知道如果她什麼都不做，那些靠近他的腳步就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快，而她不願意站在遠處看著那些腳步聲漸次落下。
這段時間裡，陳沅安又來了兩次長安。
一次是參加盡調的中期匯報會，一次是和徐趙傑就過渡期管理層的安排做了一次面對面的溝通。
兩次都沒有待太久，但每一次他走的時候，徐趙傑都感覺到公司里的那種不安被壓下去了一些。
八月底的一天下午，徐趙傑站在澤元生物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那些正在變黃的梧桐葉，手裡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應世生物發來的最終版協議。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應世那邊已經簽好的章，還有一欄等著他落筆的空位。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桌上的筆，在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手比預想的要穩。
協議簽完的那天下午，長安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從那裡漏下來，落在那排已經黃了大半的梧桐樹葉上，把那些葉片照得透亮。
陳沅安沒有去參加簽約儀式。
他當天在帝都還有另一個會，不能親自到場。
但他給徐趙傑發了一條消息，很短：「徐總，恭喜。後續的事，有什麼需要隨時說。」
徐趙傑回了一個「謝謝」，然後放下手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正變黃的梧桐葉，沉默了很久。
收購完成之後的第二周，應世生物在長安開了一個小型的內部會議，參加的人不多，主要是應世這邊負責整合的團隊、澤元生物的管理層，以及陳沅安。
會議的核心議題是整合方案的落地節奏和過渡期的管理架構。
會開完之後，徐趙傑走到陳沅安旁邊，說：「陳總，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陳沅安答應了。
他注意到徐趙傑說話時的表情和上次不太一樣，少了那種緊繃感，多了一些已經放下了什麼東西之後的鬆弛。
飯還是安排在之前那家巷子裡的館子，菜也差不多是同一個風格，都很家常。
兩個人坐下來之後，徐趙傑主動倒了兩杯酒，然後端起杯子對著陳沅安：「陳總，這杯我敬你。」
陳沅安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徐總，以後就叫我沅安吧。陳總聽著太正式了。」
徐趙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沅安。那你叫我老徐就行。」
兩個人喝完了那杯酒，放下杯子的時候，徐趙傑看著面前那盤已經涼了一小半的菜，說了一句：「沅安，你知道我那天簽協議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陳沅安看著他。
「我在想，如果早幾年有人跟我爸說一聲，讓我知道他認識應世的人，可能我不需要兜這麼大一個圈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陳沅安，換了一個更輕鬆的語氣，「不過現在想想，也許兜一圈也好。不走這一圈，我不會知道自己缺什麼。」
陳沅安想了想，說：「缺什麼？」
「缺一個會抬頭看路的人。」徐趙傑說，「我以前只會低頭做事，總覺得把事情做好了，路自然就會往我這邊走。後來發現不是這樣的。有些路，你不抬頭看，它就從你身邊過去了。」
飯局快結束的時候，徐趙傑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語氣有些猶豫：
「沅安，有件事我上次提過一回，你沒接，我就沒再說了。
但今天我還是想再問一句，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提過。」
他看了一眼陳沅安的表情，然後笑著說：
「你也知道我平時應酬多，長安這邊有幾家會所，環境確實不錯。
我有幾個朋友開的，安全，私密，客人都是精心挑過的。
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
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目光避開了對方的眼睛，落在酒杯上，語氣恰到好處地平淡：
「你知道的，有些客戶喜歡這些。
你要是覺得合適，我幫你安排一下。
姑娘都是正經大學生，剛畢業的那種，乾乾淨淨的。」
包廂里安靜了片刻。
窗外的街上偶爾有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陳沅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夾了一筷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徐趙傑：「老徐，你的好意我知道，但我不喜歡去那些地方。」
徐趙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行，那我就不提了。以後你來了長安，咱們就吃飯喝酒，不談別的。」
他端起酒杯，和陳沅安的杯子碰了一下，「不過我這人說話直，你別介意。」
「不會。」陳沅安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徐趙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而另一邊，徐子衿已經在準備下一次「偶遇」了。
她知道陳沅安過來了，所以她提前一天買了一條新的裙子，白色的V領收腰連衣裙，裙擺剛到大腿根部下方，襯得她腿長且腰線格外纖細。
徐子衿站在鏡子前面看了很久，微微側過身，看著鏡子裡那條裙子勾勒出的輪廓，對自己笑了一下。
她準備再次「恰好」出現在他經過的地方，穿著這條恰好讓他多看兩眼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