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文岑把剝好的橘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說:「憑我是您孫子。」
蔣雨宏聽完氣笑了:「你這是拿我的臉面去貼你的腰包。」
蔣文岑笑嘻嘻地湊過去:
「爺爺,我這哪是貼腰包,我這是幫你發揚光大您那些年的技術成果。
你想想,你當年帶著團隊把L4的算法從實驗室搬到量產車上,花了多少年,熬了多少夜,結果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知道這些?
我覺得功勞簿上應該有您的名字,但年輕人卻不知道您是誰。這合適嗎?」
蔣雨宏看了他一會兒:
「你少在這跟我油嘴滑舌的。
我幫你約,但有一個條件。採訪稿先給我看一遍,不能胡說八道。」
蔣文岑連連點頭:「沒問題,絕對不胡說八道。」
然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爺爺,還有一個人,您能不能也幫我約一下?」
蔣雨宏已經重新拿起雜誌了:「誰?」
「陳默陳老闆。」
蔣雨宏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抬起頭來,把老花鏡往下一拉,目光從鏡框上方盯著蔣文岑:「你說誰?」
「陳默陳爺爺。」蔣文岑又說了一遍。
「我專題片裡想做一個回顧性的段落,講L4從無到有的歷程。
陳爺爺當年在車BG做副總裁,管智能駕駛產品線,整個L3到L4的技術路線都是他在的時候定下來的。
他對L4的貢獻太大了,如果專題片裡能有一個他的出鏡,哪怕是幾句話,分量都不一樣。」
蔣雨宏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是不是覺得你爺爺我這張老臉多值錢?」
蔣文岑:「......爺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蔣雨宏把雜誌往茶几上一放。
「你知道陳總現在什麼身份?
世界首富,華興輪值董事長。
蓉城機器人背後的實控人,應世生物背後的實控人,沉默資本實控人。
你知道他一年接受幾次媒體採訪?
央視採訪都得求爹爹告奶奶的。你讓我去幫你約他?
蔣文岑,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蔣文岑還想再說幾句,但他看到爺爺的表情,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蔣雨宏看了他一眼,頭也沒回:「滾滾滾,看見你就煩。」
蔣文岑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爺爺,那顧南舟的事,你幫我約了?」
「顧南舟的事我知道了。趕緊滾。」蔣文岑推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屋裡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耗子尾汁。」
另一邊,蔣雨宏總算趕走孫子後,卻沒想到門都關上卻還能聽見一聲「爺爺,顧總那邊的事你幫我上點心啊!」
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風從西邊吹過來,夾著遠處工地上的塵土氣味。
蔣文岑被自己老爺子罵了毫無心理壓力,對於他來說,開口三分利,反正自己臉皮厚,無所謂。
他站在樓門口沒有急著走,先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陳沅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他聽到那邊背景聲音比較嘈雜,然後陳沅安的聲音傳了過來:「文岑?」
「沅安,你在哪?」蔣文岑問。
「在外面,跟人喝咖啡。」陳沅安的語氣平平淡淡的。
「哪家?」
「幹嘛,有事說事。」
陳沅安知道對方跟狗皮膏藥一樣,先問對方有什麼事。
蔣文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快步往路邊走:「我馬上過來。」
「你是狗嗎?讓你先說什麼事?」陳沅安問。
蔣文岑像是沒聽見一樣:「你等我,我十分鐘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我說了我在跟人喝咖啡,你過來做什麼?」
「歪歪歪,信號不好。」蔣文岑說完就掛了電話。
另一邊的陳沅安拿著電話愣了幾秒,似乎是在想這世間為何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旁邊的賀繁星在捂著嘴偷笑,她第一次見陳沅安吃癟。
隨即又有些鬱悶起來,自己好不容易約沅安喝咖啡,結果還能遇到電燈泡。
實際上最近她的危機感越來越重了,近有宋甜這個傻白甜隨時纏著陳沅安,遠有莫清辭那個跟她走同一個知性路線的女人也就算了。
小道消息說最近還會有一個長安的姑娘會趁著周末飛來帝都找陳沅安。
用她內線的話說就是「那個長安姑娘一舉一動都很魅惑,他作為男人,看到那個姑娘就瞬間理解了周幽王了。
還真不是烽火台燒不起,而是妲己太有性價比。」
......
風從西邊來,穿過荷園南路那些落了半截葉子的銀杏樹,把路面上薄薄的一層枯葉捲起來,又放下,像一隻無形的手在翻一本舊書。
路燈已經亮了,黃澄澄的光落在青灰色的磚地上,被風攪得忽明忽暗的。
蔣文岑掛了電話之後沒有猶豫,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華清東門。」
他說完這句話,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
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記錄頂端是「陳沅安」三個字。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盤算什麼。
他知道陳沅安不想見他,這一點他太清楚了。
剛剛電話里那語氣,對方直接都懶得裝了。
但蔣文岑也有一個本事,就是別人不想見他的時候,他能假裝不知道。
這不叫臉皮厚,這叫戰略。
他爺爺蔣雨宏教過他一句話:「做事不能怕被拒絕。被拒絕了就換一條路再試,實在不行就硬湊上去。面子這個東西,值不了幾個錢。」
他深以為然。
車開得不快,周五晚上的學院路堵得厲害。
蔣文岑也不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幾條未讀消息。
周瑤那邊已經把冠名商的合同初稿發過來了,他草草掃了一眼,覺得沒什麼大問題,回了句「晚點細看」。
小周那邊說預告片轉場已經調好了,明天可以出預覽版。
他回了個「收到」。
然後他又翻到陳沅安的電話,盯著那條通話記錄看了兩秒,又按熄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