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四月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一整天，浣花溪的水汽混著新葉的澀味，慢悠悠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陳默推開EDA開發部會議室厚重的玻璃門，一股帶著咖啡因和壓力的空氣撲面而來。
牆上的電子鐘剛跳過下午三點，窗外的天色已經灰沉得如同傍晚。
新成立的自研系統開發部，高斯實驗室和渡河ERP開發部都在鵬城，唯獨EDA開發部留在了蓉城。
無論是鍾耀祖還是核心團隊的娜塔莎等幾個老外出人意料的喜歡上了這裡環境。
「陳總，中芯國際那邊反饋，我們適配14nm工藝的EDA工具，在進行物理驗證時，出現了嚴重的DRC（設計規則檢查）誤報問題。」新上任的EDA開發部經理鍾耀祖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雷射筆的紅點在投影幕布的驗證圖上焦躁地跳動。
這聲色太很熟悉，畢竟自己也經常熬夜。
鍾耀祖這小子，要麼不吭聲，一吭聲就給自己拉坨大的，「現在已經耽誤了九天時間，技術團隊排查了所有可能，還是找不到原因，芯國際那邊已經開始不滿了。」
陳默沒立刻坐下，手指在冰涼的實木會議桌上敲了敲，那聲音不大，卻讓嗡嗡的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
他握著手機，重生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記得前世這個DRC誤報問題在原本的時間線里也存在過。
足足困擾了項目組四個月之久，最終導致整個適配進程大幅滯後。
而當時問題的根源，是因為團隊忽略了中芯國際工藝中一個特殊的金屬層間距規則。
解決以後還成為當年度的公司內部的典型案例。
但是他確實也不記得前世公司做EDA工具時是適配對14nm工藝遇到的問題還是適配7nm工藝時遇到的問題。
要不猜一下？反正猜錯了也沒關係，自己一個門外漢，錯了也不丟人。
陳默目光掃過眾人，「關於DRC誤報問題，我有一個方向。大家重點檢查一下，在物理驗證算法中，對於金屬層間距規則的判斷，是否考慮到了中芯國際14nm工藝里，金屬層2和金屬層3之間的特殊拐角補償規則？」
眾人一愣，都沒想到陳總還懂這個，這不太合理啊。
只有鍾耀祖有著一顆赤子之心，仿佛沒有什麼雜念，仔細一下確實是之前他們團隊忽略掉的一個方向。
於是不動聲色地拿起筆立刻埋頭在筆記本上沙沙記錄起來。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工程師們面面相覷。
片刻後，負責算法開發的張子銘眼睛一亮：「陳總，我們之前確實只參考了通用的工藝規則文檔，沒有關注到這個特殊規則！我馬上帶人去排查！」
張子銘原先是顧南舟的頭號馬仔，不過由於鍾耀祖EDA這邊的需要，就借給對方了。
結果顧南舟萬萬沒想到鍾耀祖居然學會了陳默的那一招「有借無還」，被氣得夠嗆。
陳默「不經意」之間給出鍾耀祖團隊解題思路以後，這才回到辦公室，拉開椅子坐下。
打開桌面上的電腦，滑動滑鼠快速點開幾份加急郵件。
屏幕幽藍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只有眉心兩道淺淺的豎紋泄露著持續的專注。
對於他來說一邊要保障當前公司Oracle系統的正常運行，另一邊還要保障自研項目的開發進度。
如今的問題就出在老系統上，陳默直接拿起電話就撥給了羅俊涵，僅僅響了兩聲以後就被接通。
還沒等陳默出聲，羅俊涵就搶先開口，「陳總，數據中心反饋，新架構下Oracle系統的兼容層在峰值時延波動超過300毫秒。
陳默長出了一口氣，還好這題他會。
他目光掃過屏幕上那片標紅的區域，像手術刀劃開皮肉，精準地找到病灶：「兼容層調用鏈路上的日誌，逐毫秒切給我看。重點查EBS庫存模塊的異步回調隊列。」
電話那頭忽然沒了聲音，只聽到鍵盤上敲出密集的聲響。
牆上的電子鐘無聲地又跳了五分鐘，陳默的電話響了起來。
「找到了！」羅俊涵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是Oracle RAC集群的心跳包幹擾了我們自研中間件的鎖機制，在東南亞那種高延遲網絡下被放大了！」
陳默點了點頭，言簡意賅：「方案？」
「臨時方案是調整心跳包間隔和優先級，繞過干擾。長期方案需要中間件組重構鎖管理模塊的容錯機制。」羅俊涵語速飛快。
很顯然這個技術出身的21級部長一直都活躍在「一線」，代碼和技術一直沒丟。
「臨時方案今晚部署測試，我要明早看到報告。長期方案排進下周疊代。」陳默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定力。
他合上電腦，「就這樣吧。」
另一邊，經過幾個小時的代碼修改和測試，晚上七點總算有好消息傳來 —— DRC誤報問題徹底解決！
中芯國際那邊也很快發來消息，對問題的迅速解決表示讚賞。
鍾耀祖此刻一臉崇拜得推開陳默辦公室門：「陳總，神了！這個問題困擾我們這麼久，您是怎麼發現癥結所在的？」
陳默慌得一批，怎麼解決的？當然是靠重生解決的。
還好鍾耀祖無論是在人情世故還是演技鑑賞方面都是小學生，很容易忽悠，被陳默三言兩語就對付了過去。
只是臨走的時候眼神里的崇拜又更深了幾分，他覺得大領導太全能了，嘴上說著「略懂」但卻能給他們解決瓶頸的思路。
果然大神都很謙虛，看來自己還需要努力。
也就陳默此刻不知道對方心中的想法，不然一定高呼冤枉！今天他是真沒想過要裝逼的。
這種有後遺症的逼作為裝逼高手一定是要拒絕的。
鍾耀祖前腳剛走出辦公室，秘書小唐又敲響了辦公室門，在陳默的一聲「進」當中小步跑了進來。
小唐剛進部門的時候也算是引起了轟動，顏值很能打，再加上特別會打扮，追求者是絡繹不絕。
後續陳默就沒關心了，估計張福全知道小唐跟誰好上了。
小唐臉上畫著淡妝，這個剛畢業一年的年輕人已經有了些都市麗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