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怕輪到自己值班的時候大boss陳默回蓉城，要加班到很晚就算了，做事的時候還畏手畏腳的生怕出錯了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
小唐跟其他部門新人一樣，跟陳默打交道的次數其實不多，所以對他格外敬畏。
看到陳默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陳總，您妹妹半小時前又打來電話，說您電話一直不接，提醒您別忘了晚上八點的晚飯，說她和她同學已經到了。」
陳默點點頭，暗道妹妹變聰明了。
對方自打和父母一起參加過一次華興家庭日以後，就知道找不到自己的時候給自己秘書打電話了。
陳默在渡河上的思緒忽然頓了一下，捏了捏眉心。
那點被高強度技術討論壓下去的、屬於「哥哥」身份的煙火氣，終於掙扎著冒了頭。
「知道了，辛苦。」他應了一聲，聲音里的金屬質地似乎被浣花溪的雨汽軟化了一點點。
唐錦弦連忙擺手，說這有什麼辛不辛苦的，隨後便轉身離開。
她關門的動作很輕，生怕吵到在思考著什麼事情的陳默。
實際上她剛剛還真不是謙虛，現在整個信息技術工程部不知道有多少人求之不得能很和大boss建立起一些聯繫，更別說是私事方面的聯繫了。
如果在單位上，領導能讓你辦私事，說明對方足夠信任你。
因為顏值高身材好，關鍵是學習也不錯，還從小學了古箏和琵琶，唐錦弦在學生時代就一直是女神。
大學期間各路「舔狗」更是為了她差點打出狗腦子。
再加上剛畢業就進了華興，工作也很好，她是有些驕傲的。
母親看她有點飄，忍不住反覆教育她人可以有傲骨但不能有傲氣。
她起初聽到母親的話是有些反感的，她覺得父母一輩的認知已經不足以指導自己現在的工作。
但長期作為一個乖乖女的肌肉記憶還是讓她聽了母親的告誡。
唐錦弦回過頭來看則是特別慶幸自己的聽勸和之前在華興家庭日上的表現。
當時遇到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年輕女孩子拉著她左問右問，不停和她聊閒天。
每一次小活動後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的她強忍著脾氣，耐心和對方溝通並同意了對方加微信好友的請求。
直到家庭日快結束的時候才知道對方是陳部長的親妹妹。
她暗呼一聲好險，要是當時給陳部長妹妹甩臉子了那自己接下來就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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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應該不叫陳部長了，陳總前段時間再度升職，IT運維支撐部只是他手下的五個三級部門之一了。
而辦公室里陳默的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張新萍發來的微信，一張圖片：家裡客廳，兩個巨大的行李箱靠牆立著，塞得鼓鼓囊囊，旁邊小凳子上還摞著幾個綑紮好的紙箱。
配文：[你爸非要把他的紫砂壺和那套舊茶海也帶上，我說路上容易打壞了他也不聽！]
他知道是父母已經把行李收拾好，昨天晚飯間提及到準備回老家灌縣住上一段時間。
陳默爺爺這一輩六個兄弟姊妹都是從灌縣走出去的，他爺爺排行老大。
解放前還沒到十四歲就離開家當了學徒工，後來加入了組織，當過志願軍，也剿過匪。
轉業以後被安排到了兵器集團下屬南貢公司，認識了陳默的奶奶然後再開枝散葉。
不過老家的親戚關係一直都沒有斷，屬於是長期走動著。
陳默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能想像母親一邊抱怨一邊仔細打包的樣子。
他回復消息很快：[媽，隨他吧，地方夠放。]
剛按下發送，又一條消息跳出來，是胡笳發來的，她最近在外地出差。
一張照片：同款灰濛濛的雨幕，梧桐濕漉漉的枝椏橫亘在略顯陳舊的居民樓窗前，窗玻璃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倒映出屋內暖黃的燈光一角。
配文：[武漢的雨好像比蓉城還黏糊。]
陳默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敲下：[我周五晚上十一點辦到鵬城，小夾子準備好接駕。]
走出華興研究所U1大樓，雨果然停了。
蓉城四月的雨不像北方的雨，總要扯著大風、響著悶雷，擺出副大張旗鼓的架勢。
它更像茶館裡斟茶的老倌，提著長嘴銅壺，悄無聲息地，就把天地間都斟滿了濕漉漉的溫柔。
就連它離開的時候也靜悄悄的，不知不覺就消失了蹤影。
研究所濕漉漉的地面反射著城市初上的霓虹，空氣里有泥土和植物根莖被雨水浸泡後的清新氣味。
陳默坐進車裡，發動引擎，飛馳低沉的嗡鳴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讓渡河項目的技術細節暫時退潮，切換到陳倩哥哥的身份。
屬於「陳倩哥哥」的碎片記憶才漸漸清晰起來。
過年期間妹妹抱著電腦衝到自己臥室來說不要零用錢的畫面再次浮現。
依舊是蜀香閣臨江的包廂，巨大的落地窗外，錦江在夜色里流淌著碎金般的光。
門被推開，帶著水汽的涼風卷進來。
「哥！你又遲到，可算來了！我們都快餓扁了！」陳倩像只歡快的雀鳥，從座位上彈起來，撲到門口，很自然地挽住陳默的手臂往裡拽。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針織衫，襯得膚色更白，頭髮松松挽在腦後，比去年少了幾分學生氣，多了點溫婉。
圓桌旁，王慧芳立刻站了起來，動作很快，也跟陳默打起了招呼。
她今天穿了件嶄新的淺灰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熨帖的白襯衫，頭髮也精心打理過，但臉上的侷促比去年在火鍋店時更甚，眼神飄忽著不敢和陳默對視，聲音也繃得緊緊的：「陳、陳哥，晚上好。」
陳默知道她沒有去年落落大方的原因，畢竟角色又一次變了。
對於王慧芳來說，自己是從舍友哥哥變成了投資人。
「坐，別客氣。」陳默朝她點點頭，目光掃過桌面。
菜已經上齊了，中間是翻滾的紅油火鍋，周圍擺滿了毛肚、黃喉、鵝腸、嫩牛肉等經典涮品，還有幾碟精緻的涼菜。
他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陳倩旁邊的主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