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算萬算,沒想到對方竟然在辦公室藏了物理級的後手。
他恨不得自己能瞬間飛過去。
眼睜睜看著劉明遠粗暴地撕開空氣淨化器的頂部濾網蓋板,伸手就往裡面掏。
動作迅疾得不像個坐辦公室的。
「操!」指揮室里的白葉再也沒有了平常斯文的樣子,罵出聲,對著麥克風幾乎是咆哮,「快!阻止他!東西在淨化器里!」
耳機里傳來A組急促的回應和破門錘撞擊厚重玻璃門的悶響:「砰!砰!」
但顯然,隔著一條走廊和堅固的門禁,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劉明遠那隻已經伸進機器里的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白葉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死死釘在監控屏幕上。
劉明遠因為劇烈的動作,西裝外套的下擺掀了起來,露出了別在後腰皮帶上的一個黑色、扁平的電子設備。
那絕不是手機!
「後腰!他腰上有東西!移動存儲!截住那個!」白葉的吼聲帶著破音,很尖銳。
幾乎在她喊出的同時,辦公室堅固的玻璃門在巨大的撞擊力下轟然向內爆裂。
A組兩名身形矯健的稽查員如同猛虎般撲入。
當先一人正是稽查三科的搏擊好手,綽號「蠻牛」的大劉。
他一眼就鎖定了撲在淨化器上的劉明遠,以及對方後腰處那抹不尋常的黑色。
「孫子!撒手!」大劉怒吼一聲,根本不管地上的碎玻璃,一個箭步前沖,借著沖勢,右手如同鋼鉗般精準地抓向劉明遠後腰。
劉明遠也聽到了破門聲,情知不妙,眼中閃過一絲亡命徒般的狠厲。
他放棄了繼續掏淨化器內部的動作,身體猛地向前一拱,試圖避開抓來的手,同時右手已經閃電般摸向後腰,想要拔下那個U盤大小的東西。
「想得美!」大劉的手更快!
指尖幾乎是擦著劉明遠的手背掠過,一把攥住了那個冰冷的、扁平的金屬物體!
用力一扯!
「滋啦」一聲,連接設備的細線被扯斷。東西到手了!
「拿到了!」大劉狂喜的聲音在嚴正宏的耳機里炸響。
然而,就在這勝利似乎唾手可得的瞬間,異變再生!
被奪走關鍵存儲設備的劉明遠,徹底陷入了瘋狂。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猛地轉身,不再試圖奪回東西。
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記大擺拳打向大劉。
這一拳毫無章法,卻帶著爆發力。
大劉剛一個側身躲開,準備控制住對方,卻沒想到被對方另一個同夥從背後偷襲。
猝不及防間被一個沉肩便撞了上去。
大劉全部注意力都在剛搶到的設備上,被這亡命一撞頂得悶哼一聲,腳下踉蹌著向後倒去。
而他身後,就是那扇剛剛被撞碎、布滿猙獰玻璃尖刺的門框。
「大劉!」耳機里傳來隊友的驚呼。
白葉看得目眥欲裂!
身體的本能快于思考,那個位置,那個角度,大劉一旦倒下去,後頸脊椎必然撞上尖銳的玻璃斷茬!
非死即殘!
「小心後面!」白葉的吼聲不像一個女人。
就在大劉的身體失去平衡,即將重重後仰栽向死亡斷口的剎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破開的門外斜刺里沖入。
是嚴正宏安排在B組守消防通道的另一名好手,猴子。
他個子瘦小,卻異常靈活,一直緊跟在A組後面。
此刻他完全放棄了自身防禦,合身撲上,用肩膀狠狠頂在大劉失衡的腰側,硬生生將他撞得向側面歪倒!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物刺入皮肉的悶響傳來。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猴子和大劉滾倒在地,避開了致命的門框。
而猴子自己的右臂外側,卻被一塊凸起的尖銳玻璃深深劃開,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滴落在地毯上。
「猴子!」大劉驚魂未定,看到隊友的傷,眼睛瞬間紅了。
「沒事,死不了。」猴子疼得齜牙咧嘴,卻死死按住流血的手臂,另一隻手還緊緊抓著一塊從門上掉下來的碎玻璃。
兩人剛一起身,發現倉促間除了劉明遠之外還有三個同夥瞬間圍住他們。
而劉明遠,在同夥撞開大劉後,趁著這瞬間的混亂,竟然沒有繼續攻擊或逃跑,反而再次撲向那個被撕開的空氣淨化器。
他的手已經探了進去!
「阻止他!」白葉的吼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她明白了,淨化器里一定有更致命的、即時銷毀或傳輸的裝置。
劉明遠要魚死網破!
這一次,沒人能再快過他了。
A組的另一名隊員已經撲到近前,一個標準的擒抱動作鎖向劉明遠的腰部。
但劉明遠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身體猛地一動,竟險之又險地躲開了撲抱。
隊員還想再次擒抱,卻又被劉明遠的另一個同夥攔下。
最終劉明遠的手指在淨化器內部某個地方狠狠按了下去!
「嘀——!」
一聲尖銳、短促、仿佛能刺穿人耳膜的蜂鳴聲驟然從淨化器內部響起!
「物理銷毀啟動!是強磁脈衝和存儲顆粒熔斷裝置!」白葉盯著自己屏幕上代表淨化器內部某個隱藏模塊發出的異常信號,失聲叫道,臉色煞白。
她太清楚這種裝置的威力了,一旦啟動,裡面存儲的任何電子數據都將被徹底、不可逆地物理摧毀。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那份可能存在的、與麥森康利直接聯繫的鐵證,甚至可能存在的其他竊密通道記錄,都將化為烏有。
就在那聲致命的蜂鳴響起的同一剎那,一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從辦公室門口尚未散盡的煙塵中狂飆突進。
是嚴正宏。
他後悔自己的輕敵,後悔安排過來的人太少了,很後悔自己對自己的精英團隊太過自信。
曾經還在公安機關的時候,每次執行這種經濟犯罪的逮捕任務時,只要一亮證,對方就幾乎在這一瞬間直接認命投降。
膽子都破了,哪裡還敢反抗。
結果這一次對方團隊的人不僅是瘋狂反抗,還拼命銷毀證據。
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監控點,又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穿過雨幕、衝進對面大廈、突破樓下銳進公司混亂的前台直達23層的。
嚴正宏一馬當先的跑在支援小隊的最前方,仿佛是想著要戴罪立功。
他渾身濕透,雨水順著花白的鬢角和剛毅的臉頰不斷淌下,深色的T恤緊貼在身上。
眼睛血紅,死死盯著劉明遠按在淨化器內部的手,以及那發出死亡尖嘯的機器。
沒有怒吼,沒有多餘的動作。
在劉明遠按下銷毀按鈕、臉上剛剛浮起一絲猙獰得意、身體因動作而重心不穩的瞬間,嚴正宏整個人合身撞了上去。
那不是擒拿,不是格鬥技巧,純粹是搏命般的、捨棄了所有防禦的野蠻衝撞。
像一頭髮狂的、守護領地的老狼。
「砰!」
沉悶的撞擊聲壓過了蜂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