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金鱗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但鏡片後的眼神已經泄露了滔天巨浪。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陳總...這個...目前我們最新的優化版本，在特定負載下......」
「冗餘。」陳默沒等他組織好語言，直接打斷，聲音不高，但精準地切入了下一個技術痛點。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鎖定了卞金鱗瞬間變得僵硬的臉。
「雷射雷達點雲處理的核心預處理算法模塊，存在結構性的冗餘。我看了你們提交給上一季度的架構評審報告裡附帶的簡化流程圖，再結合當前主流雷射雷達的原始數據吞吐量和你們選用的處理晶片架構，保守估計，冗餘度至少在30%以上。這部分無效計算，吃掉了多少寶貴的算力？又產生了多少不必要的功耗和熱量？」
嗡——
卞金鱗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甚至短暫地黑了一下。
那份架構評審報告他當然記得！
為了在有限的評審時間內講清楚核心思路，技術團隊確實提交了一份高度簡化、只勾勒主幹邏輯的流程圖給管理層的評審委員會。
那份圖，只體現了算法流程的骨架，如果要知道計算細節和潛在的冗餘問題，得深入到代碼層面，結合具體的數據結構、內存訪問模式、甚至編譯器優化策略才能發現的深層問題。
對面他媽的是個什麼怪物？
憑著一個架構評審圖去找到了對應的數據結構、代碼和編譯器優化策略，自己分析完了還再結合公開的雷射雷達參數和晶片手冊，推算了一個30%的冗餘。
而且這個數字和他們內部估算的37%高度匹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知道」了，這是深入骨髓的「理解」！
是對整個技術棧從硬體到軟體、從理論到工程實現細節的恐怖掌控力！
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卞金鱗。
他之前對陳默的認知，完全建立在「渡河」項目的傳奇上。
那個以雷霆手段整合資源、硬生生在不可能的時間線上用自研ERP和資料庫替換掉Oracle龐然大物的IT強人。
他佩服陳默的魄力、手腕和對大型複雜項目的管理能力，也認可其在軟體工程和系統架構上的深厚造詣。
但......
智能駕駛？車規級的高性能異構計算平台？雷射雷達點雲的實時處理算法？
這些屬於前沿汽車電子、嵌入式AI和高性能計算的交叉領域，專業性極強，壁壘森深。
陳默一個IT背景出身，長期奮戰在企業級軟體和資料庫戰線上的人，怎麼可能對這些如此底層、如此硬核的細節洞若觀火？
這簡直顛覆了卞金鱗的認知！
他甚至有一瞬間懷疑，陳默是不是在車聯網BU內部安插了他不知道又權限極高的技術眼線？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MDC300平台的核心代碼庫和測試數據，訪問權限控制極其嚴格，是他親自設定的。
30%以上冗餘度的精確判斷，絕非外圍情報所能提供，這需要對代碼和架構有最直接的、專家級的審視！
震驚如同實質的電流，在卞金鱗的四肢百骸里亂竄。
他忘了回答，只是下意識地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的茫然。
這尼瑪對面是坐了個什麼東西？
啊？
就他媽離離原上譜，一歲一枯榮。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雪松香薰那清冽沉穩的氣息，還在無聲地流淌，與卞金鱗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黃銅香薰爐里，那支新點燃的香燭頂端，積攢了一小段灰白色的香灰，在重力的作用下，終於無聲地斷裂、跌落，掉在爐內細膩的香灰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好半晌他才緩過神來。
也忽然理解為什麼這個比他小了整整十歲的人能坐上集團IT總裁，車BG副總裁的位置。
而他只能在對面坐著如嘍囉。
卞金鱗當然不知道這是前世陳默作為智能駕駛的鐵桿粉絲對華興智駕如數家珍的結果。
當然要是有胡笳在場，肯定會同情卞金鱗，這是陳默的絕招了，開局的裝逼三板斧，先把你敲暈再說。
你就說這種情況下你服不服吧。
就在這香灰跌落的瞬間，陳默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像驚雷般炸響在卞金鱗的耳邊：
「今晚辛苦一下，帶著你的核心算法組，把那部分冗餘代碼重構掉。基礎思路我待會兒郵件發你。」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接切入人事安排的核心，「後天早上九點，集團人力資源部會正式發布通告成立車BG，車聯網產品與解決方案BU會整體併入新成立的智能汽車解決方案BG里。」
「卞總，你將出任車BG下智能駕駛產品線首席技術官（CTO），級別會提升到21B。後續你和產品線總裁一起，直接向我匯報。」
什...什麼？！
卞金鱗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椅子上推了起來。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瞬間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急速褪去，讓他臉上呈現出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
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陳默平靜無波的臉，仿佛想從上面找出哪怕一絲玩笑的痕跡。
然後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填滿腦海。
智能駕駛產品線CTO？級別21B？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里瘋狂地碰撞、迴響。
他之前是車聯網BU下的實驗室主任，職位屬於是三級部門部長，當前自己也只有20B。
21B，並且要擔任車BG下最重要的智能駕駛產品線的CTO，整個產品線除了總裁就是他最大。
這是跨入了公司真正的高層技術管理序列，是無數技術專家奮鬥半生也未必能觸摸到的門檻。
更關鍵的是，剛剛眼前這位陳總的意思很明確，智能駕駛產品線，是公司新成立的、戰略優先級最高的車BG的核心命脈所在！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將從負責一個偏重通信和平台的BU，一躍成為執掌華興未來智能汽車「大腦」研發的最高技術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