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路過商店櫥窗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腳步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朝玻璃瞥了一眼。
渾濁的玻璃倒影中,一個模糊扭曲的黑影似乎緊貼在他身後,輪廓猙獰。
!!!
老頭身體猛地一哆嗦,心臟狂跳,立刻扭頭去看——身後是灰濛濛的霧氣,空無一物。
他用力眨眨眼,再看向櫥窗,倒影中只有他自己驚魂未定的臉。
「眼花……肯定是眼花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擠進人群中間。
諾蘭一家走在隊伍中後段。
父親拎著沉重的行李箱,母親挎著背包,兩人都疲憊不堪,只顧埋頭前行。
精力旺盛的諾蘭走在後面,不安分地四處亂瞟。
突然,他眼睛一亮。
路邊下水道的格柵里,赫然漂浮著一隻鮮紅的氣球!在灰濛的霧氣中格外顯眼,也格外誘人。
孩子的好奇心和頑劣瞬間占據了上風。
他左右瞄了一眼,趁無人注意,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
濃霧成了他最好的掩護,沒有人察覺到他的離開。
來到鐵格柵旁,諾蘭蹲下身體,興奮地伸手抓向近在咫尺的氣球。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氣球的剎那——
嘩啦!
下水道里突然伸出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枯手!猛地攥住了諾蘭的手腕!
男孩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恐。
但還不等他尖叫出聲,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便一把將他拽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格柵輕微晃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隨即恢復原狀。
一陣咀嚼聲過後,下水道的黑暗中,浮現出一張塗滿油彩的小丑面孔。
它咧到耳根的猩紅嘴角向上彎曲,露出森白的牙齒,上面沾滿了肉沫。
小丑牽起氣球,望著遠去的人群,發出一聲充滿惡意的低笑後,悄然消失在黑暗中。
濃霧翻滾,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
乘客隊伍,諾蘭的母親習慣性地回頭叮囑兒子跟上,卻只看到一片翻滾的灰白霧氣。
「諾蘭?」她疑惑地叫了一聲,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沒有回應。
「諾蘭!」她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絲慌亂。
走在前面的丈夫也停下腳步,回頭張望。
「諾蘭!別玩了!快出來!」女人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街道上,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其他人冷眼旁觀,並沒有上前幫忙的打算。
本就是萍水相逢,互不熟識的一群人,又都疲憊不堪,實在不想再多管閒事了。
「他肯定落在後面了!」母親的聲音帶上哭腔。
「快!回去找!」父親當機立斷。
兩人也顧不上行李了,立刻調頭,沿著來路焦急地搜尋起來。
恐懼和擔憂讓他們忽略了小鎮環境的異常。
「諾蘭!諾蘭!你在哪兒?別嚇媽媽!」
「兒子!快出來!」
兩人一邊跑一邊呼喊兒子的名字,聲音焦急萬分。
霧氣像冰冷的幕布,遮蔽著視線,讓尋找變得無比艱難。
就在他們幾乎絕望時,旁邊一條狹窄幽深的小巷口,霧氣似乎稀薄了些。
巷子深處,一個矮小的模糊身影背對著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輪廓,像極了諾蘭!
女人又驚又喜地責備道:「在那兒!諾蘭!你亂跑什麼!」
昏暗的光線下,矮小的身影站在巷子中間,一動不動。
「你這小子!」男人鬆了口氣,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伸手想去拍「兒子」的肩膀。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對方時,矮小的身影猛地轉身,赫然露出一張布滿褶皺的貓臉!!!
一雙閃著幽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夫妻二人。
「啊——!」
男人和女人同時爆發出驚駭欲絕的尖叫。
「喵!!!」
貓臉老太動作快如鬼魅,乾枯的手爪猛地揮出!
男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倒在地!
後腦勺重重磕在冰冷濕滑的石板路上,眼前一黑。
緊接著,劇痛從脖頸傳來。
森白的利齒殘忍地咬穿了他的頸動脈!
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濺在牆壁和女人慘白的臉上。
男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貓臉老太貪婪地伏在他身上,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吞咽聲。
這恐怖血腥的一幕嚇得女人魂飛魄散,當即發出悽厲的尖叫,「救命——!!!」
濃霧涌動,將刺耳的叫聲封鎖隔絕。
巷子外的主街上,依舊一片死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女人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向巷口狂奔!
她要逃離這裡!
要去找其他人!
然而剛衝出幾步,頭頂的濃霧便像被什麼東西攪動,毫無徵兆地傳來一聲輕微的「噗」響。
一個慘白、腫脹、五官扭曲的人頭氣球,無聲無息地從灰霧中垂落下來!
氣球下方連接著一根細細的的繩索。
女人只顧著向前狂奔,根本沒有注意到頭頂上方的動靜。
繩索像長了眼睛的毒蛇,精準地套在了她纖細的脖子,然後……猛地收緊!
「呃——!」
女人狂奔的勢頭戛然而止,身體瞬間離地。
喉嚨被死死勒緊,所有呼救和喘息都被掐斷在氣管里。
她雙手徒勞地摳著脖子上的繩索,眼球暴凸,舌頭不受控制地伸了出來,臉色迅速由慘白變為醬紫,雙腿在空中亂蹬。
人頭氣球拖著垂死的女人,向上攀升,漸漸隱沒在了濃稠的霧靄深處,消失不見。
只有幾滴溫熱的液體,從高空滴落在冰冷的水泥路上,沁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主街依舊空曠死寂,仿佛從未有人經過。
……
諾蘭一家三口的消失,並沒有引起乘客隊伍的太多反應。
疲憊和睏倦消耗了眾人大部分心神,導致無人察覺到環境的異常與同伴的死亡。
他們只是機械地挪動著腳步,朝著小鎮深處走去。
弗蘭克斯懷裡的艾米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攥著父親的衣領。
她拼命縮著身體,只露出一對眼睛,偷偷盯著後方濃霧深處。
似乎那裡有著某種可怕的東西。
弗蘭克斯心頭掠過一絲異樣,但也只當是女兒對陌生環境的抗拒,沒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