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牆上的拳印
搶七大戰結束後的客隊更衣室，氣氛與G3慘敗後的那種死寂，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了因為戰術被破解而產生的困惑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所有人都拼盡了最後一顆子彈，身體和精神被徹底掏空之後，那種獨有的、悲傷的疲憊。
喬·哈里斯，是最後一個走進更衣室的。
他沒有換衣服，也沒有去淋浴。
只是，默默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用一條巨大的、印著籃網隊Logo的毛巾，將自己的整個頭部都蓋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無法控制地，劇烈地顫抖著。
無聲的、壓抑的哭泣，遠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嚎啕大哭，都更令人感到心碎。
而更衣室里的其他隊友們，卡里斯·勒韋爾、賈勒特·阿倫，他們的身上，綁著厚厚的冰袋，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他們，已經拼光了自己身體裡的，最後一絲能量。
但殘酷的現實是，他們，還是輸了。
劉恆遠換好了自己的便服，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補充任何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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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走到了那個還沉浸在無儘自責之中的喬·哈里斯身邊，安靜地，坐了下來o
他沒有說，那些諸如「沒關係」或者「那不是你的錯」之類的、極其蒼白的安慰話語。
「喬。」他的聲音，很平靜。
喬·哈里斯的身體，猛地一顫，但他沒有抬頭。
「記住今天晚上的這種感覺。」劉恆遠說道，「把這種該死的、令人作嘔的不甘心，徹徹底底地，刻進你的骨子裡。」
「明年的夏天，在訓練館裡。」
「我會把那顆該死的籃球，在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時間————」
「————再一次，傳給你。」
喬·哈里斯猛地抬起頭，他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充滿了失落。
他看著劉恆遠那雙無比堅定的、充滿了信任的眼睛，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晚，布魯克林籃網隊，在奧蘭多「氣泡」園區內，包下了一間安靜的餐廳。
這，是這支球隊，在離開這座見證了他們所有血與淚的園區之前，最後的一次集體活動。
主教練阿特金森，試圖去活躍一下餐桌上那壓抑的氣氛，但效果，並不好。
每個人，都只是默默地，吃著自己面前的東西。
整個餐桌之上，只有刀叉與餐盤之間，那冰冷的碰撞聲。
阿特金森教練，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先生們，」他說道，「我知道，現在，我說任何話，都顯得很多餘。」
「但我想告訴你們每一個人，你們，打出了一個，偉大的、不可思議的賽季。」
「我為你們，為你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感到無比的驕傲。」
「敬，我們這一段，充滿了奇蹟的旅程！」
在眾人勉強地，喝了一口之後。
劉恆遠，也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拿那個盛滿了紅酒的高腳杯，而是，拿起了一瓶冰冷的啤酒。
「教練說得對。」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眼前的每一個隊友，「但是，他說錯了一件事情。」
「我們，不該為今天晚上的失利，而感到任何該死的驕—傲。」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哭什麼？！沮喪什麼？！」他的聲音，陡然地，提高了起來！「我們，是東部第七！是一支在賽季中期，就失去了自己王牌核心的、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殘兵敗將！」
「而我們的對手，是東部第五！是那支剛剛乾掉了聯盟第一的、被所有人都看好的冠軍熱門！」
「我們，把他們，硬生生地，逼到了搶七的最後一秒！」
「該他媽的感到後怕，感到僥倖的，是他們！」
他高高地，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啤酒瓶！
「明年！當凱文和凱里，都健康地回來的時候！當斯潘塞（丁威迪）那該死的腿，徹底痊癒的時候！當我們所有的人，都變得比現在更強壯、更聰明的時候————」
「我們會，再一次，回到這片該死的戰場之上！」
「然後，把我們今天，所失去的所有東西，都加倍地，狠狠地，拿回來！」
「敬，我們今晚這該死的失敗！」
「也敬，我們那不可限量的————未來！」
他的這番話，像一把最熾熱的火焰，瞬間，就點燃了更衣室里，所有人心中的那股不甘和怒火！
小喬丹，第一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舉起自己手中的酒瓶，嘶吼道：「敬未來！」
所有的人，都紛紛響應，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壓抑的氣氛，被一種充滿了悲壯和豪情的、向死而生的決心，所徹底取代！
深夜，劉恆遠自己的酒店房間。
當所有的喧囂都散盡，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
他，積壓了整整一個系列賽的所有情緒，終於，迎來了最後的、也是最徹底的爆發。
他關上了房門，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緩緩地脫掉自己的上衣，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雖然不知疲倦、
但眼神里卻寫滿了無盡不甘的自己。
G3的慘敗、G7最後時刻的失利————
一幕幕，如同電影快放一般，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回放著。
希羅那不講道理的三分雨、隊友們一個個耗盡了所有體力的疲憊身影、喬·哈里斯投出的那個三不沾的籃球、吉米·巴特勒在他耳邊那如同魔鬼般的低語————
他，擁有【金剛不壞】，他感覺不到任何身體上的疼痛。
但是，這場該死的失敗，卻像一把最鋒利、最冰冷的刀子，在他的心臟之上，狠狠地、來來回回地，割過。
帶來一種，比任何物理上的傷害，都更加劇烈、更加難以忍受的————痛苦。
他所有的冷靜，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崩塌了。
他，沒有怒吼，也沒有哭泣。
只是，緩緩地，轉過身，對著房間那面堅硬的、冰冷的牆壁。
用盡了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氣！
狠狠地，砸出了一拳！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牆壁之上的石膏板，以他的拳頭為中心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深陷的————拳印。
在砸出這充滿了不甘和憤怒的一拳之後。
他所有的情緒，仿佛都隨著這聲巨大的聲響，被徹徹底底地，宣洩了出去。
他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拳頭，看著那個屬於自己的拳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獨有的、冰冷的平靜。
第二天清晨，日出時分。
布魯克林籃網隊，即將要離開這座，見證了他們所有榮耀與遺憾的園區。
大部分的球員，都還在睡夢之中。
但劉恆遠，已經換好了自己的訓練服，第一個，出現在了酒店那個空無一人的、灑滿了清晨陽光的籃球館裡。
他沒有再練投籃，也沒有再練任何的力量。
他只是，一個人，在空曠的球館裡，默默地，運著球。
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在清晨的陽光里，顯得格外的，清晰。
他的手機，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顯示出了一條，來自凱文·杜蘭特的、全新的信息。
「你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後，洛杉磯，我的私人訓練館。」
「等你。」
劉恆遠看了一眼這條信息，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無限期待的、燦爛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