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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鈾芯鐵壁

2026-08-17 01:44:04 作者: 菠蘿蜜多羊

  阿古力躬身:「殿下,下臣祖傳《潮汐暗礁實錄》第三十七頁有載:鯨背水道每月僅望日前後六個時辰可通航,今日窗口期自卯時正刻始,至申時三刻止。然若需借最高潮位衝上峭壁緩坡,必須在巳時三刻前完成突襲——此刻距巳時,僅剩三個半時辰。」

  「也就是說,趙大栓必須在兩刻鐘內完成改裝。」李易指尖輕叩圖桌邊緣,沉吟片刻後突然抬頭,「傳令:調『鎮南』『定南』兩艘運輸船所有七級以上鉗工、鉚工、焊工,攜移動式蒸汽鍛爐、液壓千斤頂、氣割槍前往流沙灣東側礁石區,歸趙大栓統一指揮。再命格物院航海司派出海蛟-Ⅰ型探測船,先行進入鯨背水道實測水深流速,每半刻鐘回傳一次數據。」

  「遵令!」傳令兵飛奔出艙,靴底在鋼製甲板上踏出急促的節奏。

  李易重新俯身看向海圖,手指點向峭壁緩坡上方三寸處:「裴卿,叛軍在北岸崖頂布設的四門280毫米岸防炮,射界覆蓋範圍幾何?」

  裴行儉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羊皮繪製的炮位測算圖鋪開:「回殿下,按格物院兵械司提供的拂菻克虜伯廠技術參數,此型岸防炮有效射程十二海里,最大仰角35度。叛軍將炮台築於崖頂凸出岩體之上,東西射界各120度,南北射界因崖體阻擋僅各60度——但正對海灣入口的扇形區域,恰在其火力覆蓋範圍內。」

  他取過規尺在海圖上畫出一道紅色弧線:「若從正面強攻,我艦隊需穿越這段寬三海里、長八海里的死亡走廊。而若按殿下之計,從鯨背水道繞至崖體後方……」

  規尺的尖端移向峭壁緩坡背側,畫出一個尖銳的楔形。

  「此處距最近炮位僅三百丈,卻在所有重炮的射擊死角。」裴行儉的聲音壓低,「然叛軍在此布置了一座馬克沁水冷重機槍碉堡,配五名射手、兩名裝彈手,儲備彈藥足夠持續射擊半個時辰。」

  李易凝視著那個代表碉堡的黑色三角符號,忽然問道:「孫醫官何在?」

  「正在底艙醫療室調配檳榔鹼噴劑。」侍立在門側的蘇定方拱手答道,「孫醫官說需將檳榔鹼濃度提至七成,方能確保對服用『勇士丸』的哨兵一擊致昏。」

  「讓她配好藥劑後,帶二十名醫護兵前往趙大栓部報到。」李易從圖桌抽屜中取出一本牛皮封面的手記,翻到某頁遞向裴行儉,「這是孤三年前撰寫的《氣墊載具原理初探》,其中提到橡膠圍裙的密封性是關鍵。你親自去趟礁石區,告訴趙大栓——若時間來不及完成三輛車的改裝,就集中全力改出一輛,但這一輛的圍裙必須用三層硫化橡膠夾帆布,接縫處塗格物院新研製的魚膠密封劑。」

  裴行儉鄭重接過手記,指尖觸到封面邊緣細微的磨損痕跡。

  這本《格物備要·私錄》他曾在長安格物院檔案室見過副本,但眼前這本顯然是李易隨身攜帶的原稿,書頁間還夾著幾片枯黃的植物標本和手繪草圖。

  「殿下……」裴行儉欲言又止。

  李易擺擺手:「孤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此戰若敗,鈾技術流入拂菻,他們最快三年就能造出鈾彈。到那時,莫說澳洲,便是嶺南、江南沿海,都將永無寧日。」

  話音未落,艙門被猛地推開,孫瓊披著白色醫師袍快步走入,髮髻間插著的銀簪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她手中捧著個檀木藥箱,箱蓋未合,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二十支銅製噴筒,筒身鐫刻著格物院的齒輪徽記。

  「殿下,檳榔鹼噴劑已備妥。」孫瓊的聲音帶著醫者特有的平靜,「按您吩咐提純至七成濃度,實測可令體重百五十斤的成年男子在三息內喪失意識,效果持續兩刻鐘。另配了解毒藥劑,以防我方人員誤吸。」

  她打開藥箱第二層,露出兩排瓷瓶:「這是按《千金要方·解毒篇》改良的甘草綠豆合劑,可加速檳榔鹼代謝。還有……」

  孫瓊頓了頓,抬眼看向李易:「下官查閱格物院醫典司從拂菻使館收繳的《聖殿騎士團藥劑錄》,發現『勇士丸』中所含的夢草生物鹼,長期服用會導致腦髓空洞化。即便戒斷成功,服用者也會在三年內逐漸喪失記憶,最終癲狂而死。」

  指揮室內驟然一靜。

  只有艙外規律的海浪聲透過鋼壁隱隱傳來。

  李易緩緩直起身,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王仁祐知道嗎?」

  「應當知道。」孫瓊合上藥箱,銅扣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叛軍發給哨兵的『勇士丸』每七日一粒,而按拂菻文獻記載,若要達到體能暴增、感知遲鈍的效果,需每日服用。王仁祐顯然刻意控制了劑量,既讓哨兵保持基礎戰鬥力,又確保他們活不過三年——屆時死無對證。」


  「好狠的手段。」王玄策握緊了腰間的橫刀刀柄,這位出身玄甲軍的老將額角青筋微微跳動,「用自家子弟的性命做餌,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

  李易沒有接話。

  他走到舷窗前,望著東方海平線處逐漸泛起的魚肚白。

  

  晨光熹微中,雪梨灣輪廓逐漸清晰,那座橫亘在北岸的黑色崖壁如同巨獸的脊樑,四門岸防炮的炮管從岩體掩體中探出,在漸亮的天色中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裴卿。」李易忽然開口。

  「臣在。」

  「你去傳令時,告訴趙大栓另一件事。」李易轉過身,目光掃過艙內每一張面孔,「峭壁突擊隊登頂後,若遇到叛軍哨兵,儘量生擒。孤要讓他們活著回到長安,在朱雀大街上親口告訴百姓——他們效忠的主公,給他們餵的是穿腸毒藥。」

  裴行儉肅然抱拳:「臣,領命!」

  「孫醫官。」李易看向女醫官,「你帶人隨裴卿同去,突擊隊所有成員在出發前需服用甘草綠豆合劑預防中毒。另,準備鉛制擔架,若發現輻射症狀者,立即後送。」

  「下官明白。」

  兩人快步離去後,李易重新坐回圖桌後的高背椅。

  他拉開右側抽屜,取出一卷用絲繩繫著的黃綾——那是三日前抵達的《澳洲拓殖特別詔》副本。

  詔書末尾,李世民那方「貞觀天子之寶」的硃砂印跡鮮艷如血,旁邊蓋著皇太孫的螭紐金印,兩方印鑑並排而列,象徵著這個帝國過去與未來的權力交接。

  「蘇定方。」李易沒有展開詔書,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綾面上凸起的紋繡。

  「末將在。」

  「你持孤的令牌,去底艙電報室。」李易從腰間解下一枚玄鐵令牌遞過去,「傳令劉仁軌部:放棄追擊拂菻潛艇,立即轉向馬六甲海峽東口,封鎖所有通往天竺、波斯方向的航道。凡懸掛拂菻旗幟或疑似拂菻商船者,一律扣留檢查,膽敢抵抗,擊沉。」

  蘇定方單膝跪地接過令牌:「殿下,若拂菻艦隊前來要人……」

  「那就讓他們來。」李易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孤正愁找不到藉口,試一試格物院新造的磁性水雷。」

  「末將領命!」蘇定方起身,甲冑鱗片碰撞發出細密的金屬摩擦聲。

  待艙門再次關閉,指揮室內只剩下李易與王玄策兩人。

  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靜靜侍立在門側,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玄策。」李易忽然喚他的名。

  「老臣在。」

  「你跟了皇爺爺多少年?」

  王玄策略微一怔,旋即答道:「貞觀四年,老臣以隴西良家子入選玄甲軍,次年隨陛下征突厥,至今……三十有六年矣。」

  「三十六年。」李易輕聲重複,目光投向艙壁上懸掛的大唐疆域圖。

  從隴右到安西,從遼東到交趾,硃砂繪製的疆界幾乎覆蓋了整個東亞大陸。「那你應當記得,皇爺爺當年是如何平定突厥的。」

  「自然記得。」王玄策眼中泛起回憶的光芒,「貞觀四年正月,李靖將軍率三千精騎夜襲定襄,頡利可汗倉皇北逃。二月,陛下親率大軍出潼關,與李將軍會師陰山,一戰擒獲頡利,漠南遂平。」

  「那一戰,唐軍用的是橫刀、角弓、明光鎧。」李易的手指划過地圖上陰山的位置,「而今日,雷霆號一艘戰艦的火力,就超過貞觀四年全軍弓弩之和。」

  他轉過身,直視老將的眼睛:「玄策,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王玄策沉默了足足十息。

  舷窗外,又一輪佯攻炮擊開始,152毫米炮彈劃破晨空的尖嘯聲由遠及近,最終在崖頂炸開一團混合著火光與岩石碎屑的煙雲。

  「老臣……」王玄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老臣不知這是好是壞。老臣只知,當年隨陛下征突厥時,一刀一槍皆需親手搏殺,斬敵首級後,血會順著橫刀的血槽流到腕甲上,溫熱的,腥鹹的。而如今……」

  他望向艙壁上懸掛的一排新式武器:M1896半自動手槍、暴雨-Ⅱ型速射炮的縮比模型、磁性吸附炸彈的剖面圖。

  「如今將士殺人,只需扣動扳機,或是按下起爆鈕。敵人在數里之外化作血肉,連慘叫都聽不見。」王玄策的聲音越來越低,「有時老臣夜半驚醒,竟會懷念起那股血淌到手腕上的溫熱感——至少那時,老臣知道自己殺的是誰,為何而殺。」


  李易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晨光透過舷窗灑入,在鋼質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殿下。」王玄策忽然單膝跪地,這個動作讓他的鎧甲發出沉重悶響,「老臣斗膽問一句:您推動格物新政,造鐵甲艦,鋪鐵路,令工匠與士子同爵——究竟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大唐子民過得更好,還是僅僅為了……讓大唐比拂菻、比吐蕃、比天下所有國度都強?」

  指揮室內只剩下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聲響。

  遠處,海鷗的鳴叫穿過炮火間隙隱隱傳來。

  李易走到老將身前,伸手將他扶起。

  王玄策抬起頭時,看到皇太孫眼中映著艙外越來越亮的晨光,那光芒複雜得難以解讀。

  「玄策,你見過長安西市的胡商嗎?」李易忽然問了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見過。波斯人、大食人、拂菻人,都有。」

  「那你可曾注意,他們帶來的貨物,這些年有何變化?」李易走向舷窗,手指輕觸冰冷的玻璃,「貞觀年間,胡商賣的是琉璃器、香料、駿馬。開元年間,變成了鐘錶、眼鏡、天文儀器。而如今……」

  他轉身,從圖桌上拿起一枚拳頭大小的金屬零件——那是從繳獲的拂菻蒸汽裝甲車上拆下的曲軸,表面經過滲碳處理,泛著暗藍色的金屬光澤。

  「而如今,拂菻商隊試圖偷偷運進大唐的,是車床圖紙、蒸汽機活塞環的加工工藝、還有煉鋼的坩堝配方。」李易將曲軸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們不再滿足於賣成品,他們想賣『製造成品的能力』——因為拂菻的君臣明白,只要大唐自己掌握了這些能力,就再也不需要他們的貨物了。」

  王玄策的瞳孔微微收縮。

  「格物院三年前截獲過一份拂菻樞密院的密函,上面寫著一句話。」李易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與己無關的事,「『唐人之智,十倍於吾民。若使其盡得格物之妙,百年之後,天下將無歐羅巴立錐之地。』」

  他走到大唐疆域圖前,手指從長安一路向西,划過河西走廊、蔥嶺、波斯高原,最終停在君士坦丁堡的位置。

  「玄策,你以為孤造鐵甲艦、鋪鐵路、頒《專利授爵令》,僅僅是為了開疆拓土嗎?」李易的手掌按在地圖上,五指緩緩收攏,「不。孤是要搶時間——在拂菻徹底覺醒之前,在大食學會鑄炮之前,在天竺造出蒸汽機之前,讓大唐的工匠體系、格物教育、工業基礎,領先這個世界至少五十年。」

  「因為歷史告訴孤一個道理。」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當兩個文明相遇時,落後的那個,不會得到憐憫,只會成為原料產地和商品市場。漢時的西域如此,唐時的吐蕃如此——而今日,大唐若不成為執刀者,就會淪為砧上肉。」

  王玄策渾身一震。

  「所以你問孤是為了讓百姓過得更好,還是為了讓大唐更強。」李易鬆開手掌,地圖上君士坦丁堡的位置留下淡淡的指痕,「這兩件事,本就是一體。沒有強盛的國,何來安生的民?沒有領先的格物,何來持久的強盛?」

  艙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傳令兵推門而入,額上帶著汗珠:「稟殿下!趙大栓部急報——第一輛蒸汽裝甲車改裝完成,已通過浮力測試!海蛟-Ⅰ型探測船傳回數據,鯨背水道當前水深三丈一尺,流速每秒五尺,符合通行條件!」

  李易眼中的複雜神色瞬間斂去,重新恢復成那個殺伐果決的統帥。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披風系好,玄色緞面上用金線繡的四爪行蟒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傳令全軍。」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按甲字號預案,即刻行動。佯攻編隊炮火密度增加三成,運輸船隊開始布設攔污帶。另,通知裴行儉、趙大栓、孫瓊——」

  李易停頓一瞬,目光掃過艙壁上懸掛的銅製日曆。天授十四年七月廿六,卯時正刻。

  「巳時三刻,峭壁突擊隊必須登上崖頂。午時之前,孤要看到大唐龍旗,插在雪梨灣最高處。」

  「遵令!」

  命令如漣漪般擴散。

  片刻之後,雷霆號、怒濤號、驚濤號三艦的主炮齊聲怒吼,152毫米炮彈如疾風驟雨般傾瀉向北岸崖頂。

  這一次不再是減裝藥的訓練彈,而是實打實的榴彈,每發炮彈都在岩體上炸開直徑數丈的坑洞,崩飛的碎石如雨點般落入海中。

  幾乎同時,十二艘運輸船在裴行儉指揮下,開始在雪梨灣南部水域布設三道攔污帶。


  船尾的蒸汽絞盤吱呀作響,將浸滿海月粉與活性炭的漁網沉入水中。

  這些特製漁網的網眼細密如綢,表面塗有格物院化學組新研製的吸附塗層,在晨光照射下泛著詭異的淡紫色螢光。

  流沙灣東側礁石區,趙大栓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脊背上汗珠滾滾而下。

  他站在齊腰深的海水中,雙手按在那輛已完成改裝的蒸汽裝甲車側舷。

  這輛原本屬於拂菻的戰爭機器,此刻模樣已大變——履帶被完全拆除,車體底部加裝了格物院特製的高壓鼓風機,車體四周則圍著一圈厚重的橡膠圍裙,圍裙邊緣用魚膠密封劑緊緊粘合在裝甲鋼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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