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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龍旗西指

2026-09-12 14:26:23 作者: 菠蘿蜜多羊

  天授二十五年三月初十寅時,皋蘭山秘徑深處的龍驤軍大營燈火通明。

  燭龍-丙型指揮車內,李易端坐於由實木與黃銅鉚接而成的作戰圖台前,璇璣七型野戰電台的指示燈在昏暗車廂內明滅閃爍。

  車壁懸掛的《大唐西進全輿圖》上,從長安到碎葉的龍脊線鐵路已被硃砂標註出八處遭破壞節點,龜茲故城的位置則被插上一面黑色三角旗。

  「殿下。」尉遲環掀開車廂門帘走入,甲冑上的夜露未乾,「王德已押送至蘭州秘密監所,審訊初報:此人自天授二十二年起,便通過東宮典璽局每日奏章謄錄之便,竊取格物院呈報的軍工進展簡報,經隴右道驛站系統外傳。接頭人系已『病逝』的范陽盧氏前工部侍郎盧承慶之家僕,每旬在灞橋柳林以信鴿交接。」

  李易抬眼,手中炭筆在蘭州至龜茲的路徑上劃出一道弧線:「盧承慶『病逝』於去歲臘月,而王德至今仍在傳遞情報,說明這條線從未斷過。查,盧承慶『病故』後,其府中還有誰頻繁出入長安?」

  「已令天工衛徹查。」尉遲環呈上一卷密報,「這是蘇定方校尉兩刻鐘前從龜茲故城發回的璇璣加密電文,用虎符丙字密鑰方可解譯。」

  李易接過電文紙,將腰間鎢鋼虎符嵌入電台側面的凹槽。

  隨著一陣齒輪咬合的輕響,電文上原本雜亂的數字編碼在專用解碼器的滾輪轉動下,漸次顯露出清晰文字:

  『龜茲故城實地勘察報:城垣為漢代遺存,夯土結構,南北三百二十步,東西二百八十步。西牆有三處唐代修繕痕跡,疑為貞觀年間安西都護府屯軍時所築。目前城內駐軍約八百,著吐火羅牧民裝束,然持械姿態皆行伍規範,確係阿拔斯精銳偽裝。城東舊官署院落有煙囪冒煙,每日辰、午、酉三刻固定排放黑色煤煙,符合《格物院鍛造工坊排班規程》。已確認崔瑭、骨篤祿在此,另發現三名著阿拔斯宮廷禁衛服飾者出入,腰配彎刀制式為曼蘇爾親衛專屬。建議:若強攻,需先摧毀城東工坊,防其銷毀圖紙。附:龜茲城地下水脈圖一份,標註三處漢代鑿井仍可出水。』

  「八百偽裝精銳,加上崔瑭麾下的叛逃工匠與吐火羅部族兵,龜茲城內當有千五百人。」李易以炭筆在龜茲位置畫圈,「蘇定方帶了多少人?」

  「狙擊分隊二十人,加上三名從格物院通訊科抽調的電報員,共二十三人。」尉遲環答道,「按殿下此前部署,他們攜帶有璇璣八型便攜電台、鷹眼-丙型潛望鏡,以及十支配消音器的天授二十五年式狙擊槍。」

  李易頷首,手指敲擊圖台邊緣:「傳令蘇定方:繼續保持潛伏,重點監控城東工坊。三月十一日崔瑭與哈立德交易時,不必阻攔,待雙方圖紙交接完畢、阿拔斯人攜圖離開龜茲三十里後,再動手奪回。我要讓哈立德以為交易成功,誘其木鹿城主力深入錫爾河流域。」

  「那崔瑭?」

  「交易現場當場格殺。」李易語氣平淡,「其餘叛逃工匠,持械反抗者同誅,棄械投降者押送蘭州軍械坊勞動改造。告訴蘇定方,行動時注意保護工坊內的大唐技術資料,一張紙都不能少。」

  「諾!」

  尉遲環領命正要退出,李易又道:「另,以我的名義給碎葉城郭孝恪發報:龍驤軍主力將於五日內抵碎葉,命他即刻啟動《西進預案丁字三號》,以安西都護府名義向木鹿城哈立德部發出照會,言明大唐願以蒸汽機車製造技術、民用電報網絡鋪設方案,交換錫爾河七座鐵礦、三處煤礦的三十年開採權。照會措辭要軟中帶硬,既要讓哈立德覺得有利可圖,又要讓他感到時間緊迫——就說是大唐國內有大臣反對技術輸出,若十日內不能簽約,此議作廢。」

  「殿下這是要……雙線施壓?」

  「既要奪回被盜圖紙,又要用民用技術換礦產資源,還要讓阿拔斯人以為我軍主力被世家叛亂拖在隴右,無力西顧。」李易嘴角微揚,「哈立德若信了,便會急於搶在所謂『大唐國內反對派攪黃交易』之前,率軍深入錫爾河區域,試圖以武力為後盾,逼我們簽下更有利於他的條約。屆時……」

  他手指重重點在輿圖上錫爾河流域的廣闊地帶:「龍驤軍主力恰好抵達碎葉,以逸待勞。而蘇定方奪回圖紙後,可順勢揭穿哈立德『勾結大唐叛黨竊取軍工機密』之事,道義、軍力、技術,三者皆在我手。」

  尉遲環眼中閃過精光:「屆時哈立德進退失據,若退,則失信於阿拔斯朝廷,且已深入唐境三百里,撤退途中必遭我軍追擊;若進,則面臨龍驤軍全軍壓境,而其竊取圖紙之事曝光,道義上已敗。」

  「正是。」李易起身,走到車廂窗前。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皋蘭山群峰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次清晰,「這一次,我要的不只是擊退阿拔斯先鋒,而是要一舉打掉曼蘇爾西擴的野心,為龍驤軍後續西征歐亞掃清障礙。」


  他轉身,目光如炬:「傳令全軍:寅時三刻拔營,按既定方案分兵。你率主力大張旗鼓走官道,每日行軍不得超六十里,沿途多設營寨、廣布哨探,務必要讓崔瑭的『隼網』以為我軍主力仍在隴右。我親率一千精銳,乘輕載玄武-乙型蒸汽卡車,繼續走皋蘭山秘徑疾進蘭州,換裝後直撲碎葉。」

  「殿下,一千人是否太險?至少帶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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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貴精不貴多。」李易擺手,「此次西征,打的是技術差、信息差、機動差。燭龍-戊型山地裝甲車已改裝內燃機原型機,時速可達四十里,是阿拔斯騎兵的兩倍。璇璣七型電台通訊距離三百里,是敵軍信鴿傳書的十倍。天授二十五年式半自動步槍射程六百步,射速是敵仿製品的五倍。有此三差,一千精銳足矣。」

  尉遲環肅然抱拳:「末將領命!定不負殿下所託!」

  寅時三刻,皋蘭山秘徑內蒸汽轟鳴。

  五十台玄武-乙型蒸汽卡車卸下了沉重的輜重,只攜帶彈藥、油料、七日口糧及野戰維修工具。

  每台車頂都架設著一挺改進自《太原王氏水輪聯動十二法》的「暴雨-甲型」速射機槍,槍管外圍包裹著格物院最新研發的水冷套管。

  車廂兩側,則是手持天授二十五年式半自動步槍、身著暗綠色野戰服的龍驤軍精銳。

  李易登上為首那台加裝了裝甲板的指揮車。

  這輛車的外形與其他卡車並無二致,但車廂內部卻大有乾坤:左側是璇璣七型電台操作台,右側是懸掛著西進全輿圖的戰術板,車尾則是一個微型軍械庫,存放著從狙擊槍到爆破筒的各類特種裝備。

  「出發。」

  隨著李易一聲令下,車隊碾過已被工兵營仔細排查過的山路,向著蘭州方向疾馳。

  車輪捲起的塵土尚未落定,尉遲環率領的主力部隊也開始在官道上緩慢開拔。

  三百台滿載的蒸汽卡車、五十台裝甲車排成長達三里的縱隊,每行進二十里便停下休整,工兵營隨即開始構築臨時工事,哨探騎兵四出巡查,儼然一副「大軍穩步推進、警惕沿線伏擊」的態勢。

  這一切,都被潛伏在沿線山巒間的「隼網」眼線盡收眼底。

  同日辰時,龜茲故城,城東工坊。

  崔瑭裹著一件狐皮大氅,站在鍛鐵爐前,爐火映照著他瘦削而陰鷙的面容。

  這位博陵崔氏的前冶鐵監正,如今眼角已布滿細紋,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刀。

  「還有多少?」他問。

  身旁一名著工匠短褐、但手上毫無老繭的中年人躬身答:「《貞觀二十四年式步槍全套工裝模具》已拓印完畢,《璇璣電台頻率跳變算法》捲軸封裝完成,《燭龍型裝甲車傳動設計圖》正在做最後校驗。按進度,今日酉時可全部交付。」

  「哈立德的人何時到?」

  「約定明日卯時,在城西十里的烽燧台交易。」中年人壓低聲音,「將軍,某有一事不明:既然已決定投靠阿拔斯,為何還要留副本?若被哈立德發現我們私藏……」

  「發現?」崔瑭冷笑,「盧兄,你也是范陽盧氏出身,怎的如此天真?阿拔斯人今日能因圖紙接納我們,明日就能因圖紙已到手而鳥盡弓藏。不留副本,我們拿什麼在吐火羅立足?拿什麼重建七姓封國?」

  被稱為「盧兄」的,正是范陽盧氏前軍械坊大匠盧彥,其父盧承慶便是這條泄密線的上一任主事者。他聞言恍然,旋即憂色更甚:「可哈立德帶了五百精銳,我們城中雖有一千五百人,但大半是吐火羅牧民,真打起來……」

  「誰說要打?」崔瑭走到工坊窗前,望向城外茫茫戈壁,「交易完成,哈立德攜圖北返木鹿,我們則南撤祁連山。等大唐和阿拔斯在錫爾河打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出山,聯合吐蕃殘部、吐火羅諸部,重建西域都護府——不過這次,都護姓崔,不姓李。」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那是門閥世家千年積累的傲慢,是被李易新政打碎特權的怨恨,是試圖在這西域亂局中重掌權柄的野心,三者交織而成的火焰。

  盧彥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只是躬身退下繼續督促進度。

  他們都沒注意到,工坊斜對面一處半塌的土坯房閣樓上,鷹眼-丙型潛望鏡的鏡片在陰影中微微轉動了一下。


  三月初十未時,蘭州軍械轉運司。

  李易的一千精銳抵達時,蘭州刺史狄知遜已率屬官在轉運司大門外迎候。

  這位出身天水狄氏、以幹練著稱的地方大員,此刻臉上卻帶著難掩的焦慮。

  「殿下,您可算到了!」狄知遜不及行禮,便急聲道,「兩個時辰前,疏勒鎮傳來急報:阿史那賀魯部突然放棄圍困疏勒西龍脊線護路營,全軍西撤,看方向是往熱海湖而去。郭都護判斷,他們是要與龜茲的崔瑭部會合。」

  李易跳下指揮車,一邊向轉運司內走一邊問:「疏勒鎮守軍傷亡如何?」

  「托殿下洪福,因提前換裝了天授二十五年式步槍,叛軍的仿製品炸膛了三十餘支,反倒傷了他們自己人。」狄知遜緊跟其後,「守軍陣亡三人,傷十二人,鐵路絲毫無損。但郭都護擔心,阿史那賀魯部西撤後,與崔瑭、骨篤祿合兵一處,兵力將超六千,再加上哈立德的五百阿拔斯精銳,龜茲故城恐成硬骨頭。」

  「無妨,我本來也沒打算強攻龜茲。」李易步入轉運司大堂,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西北防區圖,「燭龍-戊型裝甲車換裝完成多少?」

  「四十八台已全部改裝內燃機原型機,油料、彈藥配給完畢。」狄知遜指向堂外廣場,那裡整齊停放著數十台外形猙獰的鋼鐵巨獸,「按格物院送來的圖紙,我們在車體前部加裝了楔形裝甲,可抵禦七成以下口徑的實心彈。車頂『暴雨-甲型』機槍位加裝了防盾,兩側射擊孔擴增為八個,車載電台已升級為璇璣七型。只是……」

  「說。」

  「內燃機原型機的穩定性仍存疑。」狄知遜面露難色,「格物院派來的技師說,這批原型機是基於《天工開物·蒸汽篇》逆推而出的理論設計,雖在驪山試車場跑過三千里無大故障,但西域風沙大、溫差劇,實際耐久性尚未驗證。若在途中大面積趴窩,恐誤戰機。」

  李易走到一台燭龍-戊型前,伸手摸了摸那還帶著機油味的鋼鐵車體。

  這是大唐工業力量的縮影:基於穿越者帶來的理論知識,結合這個時代工匠的智慧,在短短數年內從蒸汽時代躍升至內燃機時代。雖然粗糙,雖然仍有無數缺陷,但它代表的,是一條迥異於這個時代任何文明的技術路徑。

  「狄刺史。」李易忽然問,「你讀過《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嗎?」

  狄知遜一怔:「臣……少時讀過。」

  「孫子有言:『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李易轉身,目光掃過堂內眾將,「我們今日西征,勢在何處?不在兵多,不在城堅,而在於我們有他們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的技術,有他們縱有圖紙也造不出的武器,有他們縱有駿馬也追不上的機動力。」




  「這就是勢。」李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用己之長,攻彼之短。不必追求完美,只要比敵人好一點,快一點,准一點,這『一點』積累起來,便是勝勢。」

  堂內寂靜片刻,隨即眾將齊聲抱拳:「殿下英明!」

  李易點點頭:「即刻換裝,半個時辰後出發。狄刺史,蘭州至碎葉的鐵路,秦州以西段修復情況如何?」

  「昨夜剛接報,烏鞘嶺滑坡段已搶通,但秦州至隴州間又有三處小規模塌方,工兵營正在處理。」狄知遜展開一卷線路圖,「若殿下要走鐵路,最快也需兩日後才能全線暢通。但若走皋蘭山秘徑換裝後直接西進,可避開這三處塌方,只是……」

  他手指點在皋蘭山西麓的一條虛線:「這條古道年久失修,多處路段需工兵臨時鋪設木板方能通行裝甲車,且要翻越兩座海拔三千尺的山口,對車輛損耗極大。」

  「就走古道。」李易毫不猶豫,「裝甲車壞了可以修,可以拖,但時間耽誤不得。傳令:換裝完成後,全軍沿古道西進,目標碎葉城。我要在三月十四日日落前,看到錫爾河的落日。」

  「諾!」

  軍令既下,轉運司內外頓時沸騰起來。

  一千精銳迅速將隨身裝備從玄武卡車搬至燭龍裝甲車,油料罐、彈藥箱、維修工具被有條不紊地裝載固定。

  格物院派來的十二名技師分組跟車,每人都攜帶著一箱核心零部件和一本厚厚的《燭龍-戊型野戰應急維修手冊》。


  李易登上編號「甲壹」的指揮車。

  這輛車的內飾比其他裝甲車更為完善:除了標準作戰指揮設備,還在車尾隔出了一個簡易臥鋪,車頂加裝了可升降的觀察塔,塔上固定著一台鷹眼-甲型望遠鏡和一台新造的「夜梟-乙型」紅外探測儀——後者是基於李易口述的紅外輻射原理,由格物院耗費三年時間,燒掉了價值萬金的硒、碲等稀有礦物,才勉強造出的三台原型機之一。

  「殿下,都準備好了。」車長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軍官,名叫薛訥,出身河東薛氏,是薛仁貴之孫,去歲以頭名考取龍驤軍機械化指揮科,「四十八台裝甲車,每車定員二十二人,實載二十人,留兩個位置給技師和備用彈藥。全員配發天授二十五年式步槍,每車配『暴雨-甲型』機槍一挺,狙擊槍兩支,爆破筒六根,煙霧彈二十枚。口糧七日,水囊每人三隻,另每車攜帶兩個五十升的應急水箱。」

  「通訊設備?」

  「甲壹至甲十為指揮車,配璇璣七型電台;甲十一至甲四十八為作戰車,配璇璣六型。已按殿下要求,全軍啟用丙字第七套跳頻加密方案,每半個時辰更換一次頻率密鑰。」薛訥頓了頓,「另外,按尉遲將軍此前安排,我們從蘭州守軍中抽調了三十名熟悉古道地形的嚮導,每台車配一名。」

  李易頷首:「很好。傳令:未時三刻,全軍出發。行軍序列按甲、乙、丙三隊梯次,隊間保持二里可視距離。遇敵情,前隊迎擊,中隊策應,後隊警戒,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脫離編隊。」

  「諾!」

  未時三刻,四十八台燭龍-戊型山地裝甲車噴吐著黑煙,駛出了蘭州軍械轉運司。

  鋼鐵履帶碾過黃土路面,發出沉悶的轟鳴。

  車體上,新刷的暗綠色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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