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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鐵龍西定,天工鑄鼎

2026-09-20 02:41:46 作者: 菠蘿蜜多羊

  天授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一日巳時,錫爾河東岸鷹嘴渡戰場硝煙尚未散盡,血腥氣混雜著硝化甘油炸藥特有的甜腥味,在早春的河風中瀰漫開來。

  皇太孫李易站在燭龍-丙型指揮車頂部加裝的全鋼製觀察台上,手持最新配發的雙筒可調焦光學望遠鏡——這是蘭州格物院光學工坊用鉛硼矽玻璃鏡片試製的第三批次軍用品,成像清晰度已達天然水晶的九成五。

  望遠鏡視野中,錫爾河西岸阿拔斯軍的三道防線已化作斷壁殘垣。首道防線的木製柵欄被雷霆-甲型野戰炮發射的榴霰彈撕成漫天木屑,第二道夯土壘牆上遍布暴雨-甲型速射機槍掃射出的蜂窩狀彈孔,最內側以鷹喙崖天然岩壁為依託的石砌主堡,此刻正從沈括用穿山-丙型掘進機鑿開的巨大破洞中冒出滾滾黑煙——那是守軍儲存的希臘火燃料被引燃後產生的濃煙,混著人體燒焦的惡臭。

  「報——!」

  傳令兵從裝配了橡膠輪胎的疾風-甲型運輸車上躍下,車輪在河灘碎石地上碾出清晰的印痕。這名不過十八歲的少年兵穿著天授二十五式標準野戰服——深灰色斜紋棉布縫製,肘膝處加縫牛皮補強,胸前縫有繡著「龍驤」二字的紅色標識布,肩章上的銅星顯示他是尉遲環第一機械化團的通訊下士。

  「講。」李易沒有放下望遠鏡,聲音平靜。

  「蘇定方將軍生擒阿拔斯統帥哈立德,現已押至臨時戰俘營!尉遲環將軍部已控制西岸全部渡口,正在清點繳獲物資!第一機械化團陣亡七十三人,傷二百零九人;玄甲狙擊分隊無陣亡,輕傷十一人;全軍總計陣亡二百七十三人,傷一千零四十四人,戰損率百分之二點二八!」

  李易終於放下望遠鏡,轉身時野戰服衣擺帶起細微的風。他今年三十有五,穿越至大唐已整整二十年,面容仍保持著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這是長期飲用格物院醫學所提純蒸餾水、食用經過選種培育的高產作物,以及堅持每日鍛鍊的結果。但眼角已有細紋,那是常年於燭光下審閱格物院技術圖紙、在野戰地圖前推演戰局留下的印記。

  「哈立德關押何處?」

  「回殿下,押在鷹喙崖主堡地下密室,蘇將軍已用精鋼腳鐐銬住,派了整整一隊玄甲兵看守。」

  「帶路。」

  李易邁步走下觀察台,戰靴踏在指揮車鋼製階梯上發出清脆聲響。這台燭龍-丙型指揮車是蘭州軍械總局天工三年(天授二十二年)下線的第三代產品,全長八丈四尺,寬兩丈三尺,底盤採用雙層鉚接鋼樑結構,外包三寸厚滲碳硬化鋼板,頂部可升降觀察台配備兩挺暴雨-甲型機槍作為防空火力。車體由兩台三百馬力的立式蒸汽機驅動,最高時速可達三十里,續航里程二百里,內部設有無線電通訊室、作戰參謀室、以及配備簡易床鋪的休息艙。

  二十名親衛隊迅速跟上,這些從龍驤軍中精選的悍卒全部裝備天授二十五式半自動步槍——這是格物院槍械所所長李清(原見習匠官,因突破鉛硼矽玻璃真空管技術被破格提拔)主持設計的第二代制式步槍,採用旋轉後拉式槍機,內置五發彈倉,使用格物院化工所量產的無煙火藥子彈,有效射程四百步,射速是老式燧發槍的十倍。

  

  車隊駛過戰場。河灘上,天工衛的工兵們正在用移山-甲型蒸汽挖掘機清理戰場——這種形似鋼鐵巨獸的設備有著巨大的鏟斗和三十尺長的機械臂,由一台五百馬力臥式蒸汽機提供動力,一鏟就能挖起兩方土石。陣亡唐軍的遺體已被小心收殮,蓋上白布整齊排列,等待後續運回蘭州忠烈祠安葬;阿拔斯士兵的屍體則被集中堆放,準備就地掩埋以防瘟疫。

  李易透過裝甲車觀察窗看著這一切,面上無悲無喜。穿越二十年,他早已習慣戰爭的殘酷。但每次看到唐軍年輕士兵的屍體,胸口還是會發緊。這些大多出身關中、巴蜀農家子弟的年輕人,本應在新建的鐵路工坊里操作工具機,或是在格物學堂學習蒸汽機原理,卻因為他的工業化宏圖,不得不來到萬里之外的西域浴血拼殺。

  「殿下,」身旁的參謀長裴行儉開口。這位年過四十的老將是李靖的族侄,天授十五年調入龍驤軍,三年來已完全適應了機械化部隊的作戰模式,「哈立德被擒,阿拔斯八萬先鋒軍覆滅,錫爾河流域已入我手。但末將擔憂兩事:其一,鷹嘴渡大捷消息傳回阿拔斯都城,其哈里發必傾國來犯;其二,西域諸部雖表面臣服,實則首鼠兩端,大宛王阿史那賀魯私通敵國便是明證。」

  李易沒有立即回答。車隊已駛上臨時鋪設的木質棧橋——這是工兵營用預製鋼構件和松木板在三刻鐘內搭成的浮橋,可承載五十噸重物通過。橋下錫爾河水渾濁湍急,裹挾著上游融雪奔流向鹹海。

  「裴將軍所言極是。」李易終於開口,聲音在裝甲車密閉空間內顯得低沉,「但正因如此,我們才要快。阿拔斯從都城調集大軍至少需四十日,這四十日便是窗口期。我們要做三件事:第一,在錫爾河東岸建立永久防線,將此地變成大唐不可撼動的資源堡壘;第二,徹底肅清西域不穩勢力,殺一儆百;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車窗外西岸那片被戰火蹂躪過的土地:

  「在此地建立全套工業體系。不是簡單的礦場和煉油作坊,而是從採礦、冶煉到軍械製造的全產業鏈。我們要讓西域變成大唐西進的跳板,而不是需要年年派兵鎮壓的包袱。」

  裴行儉眼中閃過亮光:「殿下是說……將蘭州的部分工坊西遷?」

  「不止。」李易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車載摺疊桌上展開。這是從哈立德密室繳獲的古地圖的摹本,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十七處礦產點,「你看這裡,錫爾河上游三百里處的標註——『赤山,鐵如血,可鑄神兵』。沈括的勘探隊三日前傳回初步報告,那處礦脈的鐵礦品位高達六成,儲量足夠大唐用二百年。還有這裡,裏海沿岸標註的九處新油苗點,木鹿城東南的超大型油氣田……」

  他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每點一處,裴行儉的呼吸就重一分。

  「我們要在此地建起大唐第二個工業中心。」李易的聲音斬釘截鐵,「蘭州太靠東了,從關中運煤鐵過去,光鐵路運費就占成本三成。而這裡——」他的拳頭輕輕捶在錫爾河流域的位置,「鐵礦、油田、硼砂礦全在五百里範圍內,還有錫爾河的水運之利。在這裡建鋼鐵廠,礦石出門十里進高爐;建煉油廠,原油從井口直接管道輸送;建化工廠,硼砂從青海湖用鐵路運來,比蘭州還近八百里。」

  「可是殿下,」裴行儉仍有疑慮,「此地遠離中原,工匠、技工從何而來?設備如何運輸?更別說阿拔斯虎視眈眈……」

  「工匠,格物學堂已培養三批寒門子弟,首批三千人可調一半來此;設備——」李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蘭州天工製造總局已試製成功五百噸級蒸汽機錘和大型卷板機,走剛修通的蘭州-龜茲鐵路支線,用特製重型平板車運輸,二十日可達。至於阿拔斯……」

  他眼中寒光一閃:

  「他們來多少,我們殺多少。不過這一次,不用等他們來。」

  車隊已駛入鷹喙崖主堡區域。這座原本雄踞河岸險要之地的石堡,此刻正門洞開,門楣上精美的阿拉伯紋飾被炮彈削去大半。堡內庭院裡,二十餘名阿拔斯高級軍官被反綁雙手跪成一排,個個面如死灰。他們身上華麗的鎖子甲沾滿血污,有些人頭盔上的羽毛裝飾還在燃燒,發出焦臭氣味。

  蘇定方迎了上來。這位年近五十的老將穿著特製的玄甲分隊作戰服——黑色帆布面料,關鍵部位綴有滲碳鋼片,背上斜挎著一桿長達五尺的狙擊步槍。那是格物院槍械所特製的釩鋼槍管高速穿甲槍,使用專門研發的鋼芯穿甲彈,可在八百步外擊穿三寸厚鋼板。

  「殿下,」蘇定方抱拳行禮,「哈立德關在地下密室,末將已審過一輪,但他嘴硬得很。」

  「帶我去見見這位阿拔斯名將。」

  地下密室入口在主堡東南角,原本是哈立德的私人祈禱室,此刻門口站著八名玄甲兵,人人手持半自動步槍,槍口朝下但食指緊貼扳機護圈。室內空間不大,牆壁用大理石砌成,地面鋪著波斯地毯,此刻地毯上沾滿血跡和污泥。

  哈立德被銬在牆邊的鐵環上。這位阿拔斯王朝東部總督年約四十,鷹鉤鼻深眼窩,濃密的絡腮鬍已沾滿血痂。他左肩有一處貫穿傷——那是蘇定方在生擒他時用飛刀留下的,此刻已用急救包簡單包紮,白色繃帶滲出暗紅。

  聽到腳步聲,哈立德抬起頭,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

  「大唐的皇太孫,」他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你用惡魔的武器取勝,安拉不會寬恕你。」

  李易在哈立德面前三步處站定,居高臨下看著他。親衛迅速搬來一把摺疊椅,李易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從容。

  「哈立德將軍,」他開口,用的是流利的阿拉伯語——這是穿越前作為工科博士生時,為了閱讀阿拉伯古代科學文獻而自學的,「首先糾正你一點:我們用的不是惡魔的武器,而是科學的武器。其次,安拉寬恕與否我不關心,我關心的是你密室中那幅地圖的來歷。」

  哈立德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地圖?」他試圖裝傻。

  「那幅標註十七處橫跨歐亞非珍稀礦產和油苗點的古羊皮地圖。」李易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圖末的特殊符號,與我此前繳獲的叛臣崔琰手中青銅虎符背面紋路高度相似。崔琰是清河崔氏子弟,世代書香門第,他手中的虎符是格物院絕密矽基光電轉換模塊的載體——也就是說,那虎符出自大唐,且出自格物院內部。那麼問題來了:為何格物院的技術符號,會出現在一幅至少繪製於百年前的古地圖上?」


  哈立德臉色變了。儘管他竭力保持鎮定,但顫抖的鬍鬚出賣了他。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移開視線。

  「不明白?」李易笑了,那笑容冰冷,「那我提醒你一下。三年前,格物院發生過一起失竊案,丟失的不是圖紙,而是一批實驗記錄——關於矽基材料光電效應的早期觀測數據。當時追查無果,只當是某個匠師疏忽遺失。但現在看來,失竊的不是數據本身,而是記錄了某種……坐標?」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崔琰的虎符,你密室的地圖,還有東漢永平年間西域都護府封存的地下空腔里那些形制與我大唐步槍高度相似的管狀火器——哈立德將軍,你不覺得這一切太過巧合了嗎?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數百年前就為今天這場戰爭埋下了伏筆?」

  密室內死一般寂靜。只有牆角的油燈發出噼啪輕響。

  良久,哈立德嘶聲道:「你究竟是誰?」

  「我是李易,大唐皇太孫。」李易站起身,「但你問的恐怕不是這個。你在問,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連你都不完全清楚的秘密。」

  他轉身走向密室門口,在門檻處停住,側過臉:

  「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說出地圖來歷、虎符與地圖的關聯、以及你們阿拔斯與大唐內部某些勢力的勾結詳情,我保你不死,甚至可以在大唐給你個閒職;第二,繼續嘴硬,我會把你交給格物院審訊科——他們最近新研製了一種吐真劑,用曼陀羅提取物混合蟾酥素製成,注射後人會失去意識,但問什麼答什麼,只是藥效過後……大概率會變成白痴。」

  哈立德渾身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與絕望交織的顫抖。

  「你……你不敢殺我!我是阿拔斯哈里發的堂弟,殺了我,兩國將不死不休!」

  「哈,」李易輕笑出聲,「將軍,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從你們勾結崔琰盜取大唐軍工圖紙那一刻起,兩國就已經不死不休了。至於殺你……」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憐憫:

  「你活著比死了有用。但若你執意尋死,我也不介意用你的頭顱,給西域諸部立個榜樣——看,這就是與大唐為敵的下場。」

  說完,他邁步走出密室,對守在門外的蘇定方道:

  「給他一個時辰考慮。時辰一到,若還不招,直接注射吐真劑。審訊過程全程記錄,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遵命!」

  回到地面時,已是午時三刻。春日的陽光灑在錫爾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河東岸,天工衛的工兵們已經開始修建永久營地——不是傳統的木柵土壘,而是用預製鋼筋混凝土構件搭建的半永久工事。這種構件是蘭州格物院建材所的最新成果:鋼筋骨架預先澆築在水泥中,製成標準尺寸的牆板、樑柱,用蒸汽起重機吊裝,鉚接固定,一天就能建成一座可容納千人的營房。

  更遠處,沈括正指揮勘探隊架設鑽探設備。那是格物院地質科研製的第二代蒸汽動力旋轉鑽機,鑽杆用無縫鋼管制成,鑽頭鑲嵌著格物院冶金所特製的鎢鋼合金齒,可鑽透三百尺深的岩層。鑽機旁矗立著三十尺高的井架,粗大的蒸汽管道連通著兩台五百馬力鍋爐,黑煙從煙囪滾滾升起。

  「殿下!」沈括小跑過來,這位年近四十的地質學家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眼鏡片後雙眼布滿血絲,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大喜!大喜啊!」

  「慢慢說。」李易示意親衛遞上水壺。

  沈括接過水壺猛灌幾口,抹了抹嘴:「我們按古地圖標註,在鷹喙崖北十里處打了第一口探井,才鑽到八十尺就噴油了!是輕質原油,比重零點八二,含硫量極低,可直接分餾出汽油、煤油!噴了半個時辰才壓住,初步估算單井日產量不低於五百桶!」

  李易心中一振,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

  「還有,我們在赤山鐵礦的初步勘探結果出來了!」沈括從懷中掏出皺巴巴的勘探記錄本,翻到某一頁,「礦脈延綿三十里,平均厚度十五尺,表層礦石品位就有五成八,深部樣品達到六成三!更關鍵的是,伴生礦里有釩、鈦、鉻——殿下,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們可以就地生產合金鋼。」李易接過話頭,「不用再從嶺南千里迢迢運錳礦,也不用依賴蜀地的鉬礦。」

  「正是!」沈括激動得聲音都在抖,「赤山礦的釩鈦磁鐵礦,只要配以合適的冶煉工藝,直接就能煉出高強度合金鋼!而且礦址就在錫爾河支流邊上,水源充足;往東三十里有露天煤礦,初步勘探儲量夠用百年;往西五十里就是剛噴油的油田——天時地利俱全啊殿下!」


  李易望向西邊那片蒼茫群山,眼中終於泛起波瀾。

  二十年了。

  從穿越之初在長安西市偷偷摸摸搞小高爐,到說服李世民設立格物院;從造出第一台實用型蒸汽機,到鋪設第一條實驗鐵路;從研製出燧發槍,到如今半自動步槍、速射機槍、野戰炮、裝甲車列裝全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世家門閥的阻撓,保守文臣的詆毀,佛道勢力的掣肘,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似乎早就在等待他出現的詭異線索——崔琰的虎符,哈立德的地圖,東漢士兵的先進火器,隋代宇文愷的石油勘探記錄……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猜測:在這個時空,或許不止他一個穿越者。或者更準確地說,在他之前,已經有人來過,留下了痕跡,卻又莫名消失。

  但此刻,站在錫爾河畔,看著眼前這片資源富集的土地,李易將這些疑慮暫時壓下。

  無論如何,工業化的腳步不能停。

  「沈括,」他開口,聲音沉穩有力,「給你三天時間,做兩件事。第一,繪製赤山礦區的詳細地質圖,標註礦脈走向、儲量估算、開採難度;第二,拿出在錫爾河流域建立完整工業基地的初步方案——包括鋼鐵廠、煉油廠、化工廠、機械製造廠的位置規劃,以及配套的鐵路、公路、碼頭建設計劃。」

  「三天?」沈括倒吸一口涼氣。

  「對,三天。」李易看著他,「我會調撥格物院西域分院的所有資源給你,人手不夠就從龍驤軍工兵營抽調,設備不夠就發報給蘭州讓他們緊急運輸。三天後,我要看到一份可立即實施的方案。」

  沈括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臣,領命!」

  「還有,」李易補充道,「勘探隊繼續按古地圖標註,把另外十六處礦產點全部探一遍。尤其是這幾處——」他指向沈括手中地圖上的幾個特殊標記,「標註符號與其他點不同,我懷疑不是普通礦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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