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井上澤帶著櫻島憐來到了柳生家。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打擾了。」井上澤說。
柳生夢已經在玄關等著他們。
「你們來了。」她看向櫻島憐,露出溫柔的笑容,「小憐,不要緊張。我爸爸人很好的。」
櫻島憐點點頭,表情依然平靜。
「我不緊張。」她說。
但井上澤能感覺到,她握著兔子玩偶的手微微收緊了。
柳生夢帶著他們穿過走廊,來到一間和室。
房間裡布置得很簡單——榻榻米、矮桌、茶具,還有牆上掛著的一幅水墨畫。
窗邊掛著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柳生父親已經坐在房間中央,面前擺著一個香爐,青煙裊裊升起。
「來了。」他睜開眼睛,看向三人,「坐吧。」
井上澤和櫻島憐在他對面跪坐下來。
柳生夢則坐在父親旁邊。
「這位就是櫻島憐嗎?」柳生父親看著櫻島憐。
「是的。」井上澤說。
「小姑娘,不用害怕。」柳生父親的語氣很溫和,「我只是需要檢查一下你的身體狀況。」
「好。」櫻島憐平靜地回答。
柳生父親從袖子裡取出幾枚銅錢和一串佛珠。
「閉上眼睛,放輕鬆。」他說。
櫻島憐照做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
柳生父親將佛珠握在手中,開始默念咒文。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吟誦古老的詩歌。
香爐里的青煙開始變化,形成奇異的形狀——有時像鳥,有時像花,有時又像是某種複雜的符文。
井上澤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些緊張。
柳生夢握住他的手,給予無聲的安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風鈴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配合著咒文的節奏,營造出一種神秘而莊嚴的氛圍。
大約過了五分鐘。
柳生父親突然停止了念誦。
他睜開眼睛,看向櫻島憐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可以睜眼了。」他說。
櫻島憐睜開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凝重。
「怎麼樣?」井上澤忍不住問。
柳生父親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這孩子身上……沒有詛咒。」
「什麼?」井上澤愣住了,「那之前您說的……」
「我說她身上有問題,這沒錯。」柳生父親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但那不是詛咒。」
「那是什麼?」
「是……」柳生父親看著櫻島憐,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她的靈魂,是殘破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靈魂……殘破?」柳生夢不敢相信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對。」柳生父親點頭,「詛咒是外來的、附著在靈魂上的污穢。可以通過儀式清除。」
「但這孩子不同。」他的語氣變得沉重,「她的問題源於靈魂本身。」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庭院。
「人的靈魂,就像一個完整的容器。」他緩緩說道,「它承載著我們的記憶、情感、意志……所有讓我們成為『人』的東西。」
「而這孩子的靈魂……」他轉過身,看著櫻島憐,「就像一個破碎的瓷器。」
「雖然還維持著形體,但上面布滿了裂痕。」
「有些部分甚至已經完全缺失了。」
井上澤想起櫻島憐的過去:被當成實驗體,被訓練成殺手,被當成工具使用……
「這種情況……是怎麼造成的?」
「有幾種可能。」柳生父親說,「可能是在誕生之初,靈魂就沒有完全成形。」
「也可能是在成長過程中,遭受了無法想像的創傷,導致靈魂破碎。」
「還有一種可能……」他的眼神變得銳利,「是被人為地剝離了某些部分。」
「人為剝離?」柳生夢驚呼。
「對。」柳生父親點頭,「某些邪惡的術士,會通過特殊的儀式,強行剝離人的情感、記憶,甚至人格。」
「這種行為極其殘忍,會給靈魂造成永久性的傷害。」
井上澤的拳頭緊緊握住。
那些把櫻島憐當成工具的人……
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所以……」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憐無法感知情感,是因為靈魂殘破?」
「準確來說,是她靈魂中負責情感的部分受損了。」柳生父親解釋道,「就像身體受傷會失去某些功能一樣。」
「她不是不想感受情感,而是……無法感受。」
櫻島憐坐在那裡,安靜地聽著。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就好像他們在討論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某個陌生人。
「那……」井上澤的聲音有些顫抖,「有辦法治療嗎?」
柳生父親沉默了很久。
「老實說,」他最終開口,語氣中帶著無奈,「我無能為力。」
「什麼?」
「陰陽術可以驅除外邪,可以調和氣運,可以淨化污穢。」柳生父親說,「但無法修補破碎的靈魂。」
「這已經超出了人力所能干預的範疇。」
井上澤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難道……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不過……」柳生父親話鋒一轉,「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什麼意思?」
「靈魂具有自我修復的能力。」柳生父親說,「雖然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
他走回榻榻米前坐下,看著三人。
「人的靈魂,是有生命力的。」他認真地說,「就像身體的傷口會慢慢癒合,靈魂的裂痕也會慢慢修復。」
「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很長很長的時間。」
「可能是幾年,可能是幾十年。」
「而且,」他強調道,「必須有合適的『養料』,身體受傷需要營養,靈魂受損也需要滋養,而滋養靈魂的,就是——情感。」
他看向井上澤和柳生夢。
「你們需要持續不斷地給予她正面的情感刺激。」
「關心、陪伴、快樂、溫暖……」
「這些情感,就像是黏合碎片的膠水。」
「在漫長的時間裡,它們會慢慢地將破碎的靈魂重新粘合起來。」
「也就是說……」井上澤緩緩開口,「只要我們一直陪在她身邊,一直給她溫暖和關愛……」
「她總有一天能恢復?」
「理論上是這樣,但我必須提醒你們,這不是一條容易的路。靈魂的修復非常緩慢,可能要幾年才能看到一點點進步。」
「而且,」他的語氣變得嚴肅,「一旦中斷,或者受到負面情感的衝擊,進度可能會倒退。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毅力。」
井上澤和柳生夢對視一眼。
「我們明白。」井上澤堅定地說,「不管多久,我們都會陪著她。」
柳生夢也點頭,「小憐是我們的夥伴,也是我們的家人。」
柳生父親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很好。」他說,「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是這孩子的福氣。」
他轉向櫻島憐。
「小姑娘,」他溫和地說,「你聽懂了嗎?」
櫻島憐點點頭。
「我……靈魂破碎了。」她平靜地重複,「所以無法感受情感。」
「對。」
「那……」她歪著頭,「我會一直這樣嗎?」
「不會。」柳生父親說,「只要有這兩個人陪著你,你總有一天會恢復的。」
櫻島憐看向井上澤和柳生夢。
「一直……陪著我?」
「對。」井上澤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我們會一直在。」
櫻島憐沉默了片刻。
「謝謝。」她最終說。
雖然聲音依然平淡,但井上澤感覺到,這兩個字里,似乎多了一點點什麼。
離開柳生家後,井上澤和櫻島憐走在回家的路上。
「井上哥哥,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這句戶讓井上澤有些發愣,雖然一開始是系統讓他拯救櫻島憐的,他們最開始也是差點殺死對方,但長期相處下來,櫻島憐已經是像家人一樣密不可分的存在了。
「一開始的話,只是覺得你很可憐想要幫一把,但是現在,我們是一家人,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家人……」櫻島憐重複著這個詞,「就像燈惟一樣?」
「對。」
「我明白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兔子玩偶。
「井上哥哥,果我一直無法感受情感,你會放棄我嗎?」
井上澤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
「不會。」他認真地說,「不管你能不能感受情感,你都是你。」
「我喜歡的不是『能感受情感的櫻島憐』,而是『櫻島憐』本身。」
櫻島憐抬起頭,藍灰色的眼睛看著他。
「我……不太明白。」
井上澤笑了,「沒關係,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時間很快來到了八月中旬。
天氣越來越炎熱,蟬鳴聲充滿了整個城市。
井上澤家的客廳里,七海燈惟正翻看著一本雜誌。
「哇!」她突然興奮地叫了起來,「這個看起來好好玩!」
「什麼?」井上澤問。
「淺草夏日祭!」七海舉起雜誌,「八月二十號,有煙花大會、廟會、各種小吃攤……」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們一起去吧!」
「夏日祭……」井上澤想了想,「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對吧!」七海立刻拿起座機,「我現在就通知大家!」
打完所有人電話後大家的態度如下。
【神崎依:夏日祭?我要去我要去!】
【藤原櫻:井上君去嗎?他去我也去。】
【柳生夢:好啊,正好可以讓小憐體驗一下熱鬧的氛圍。】
井上澤看著這些消息,笑了。
看來大家都很期待。
「那就這麼定了。」他說。
「耶!」七海歡呼。
「不過,去夏日祭要穿浴衣吧?」
「一般是這樣。」井上澤說。
「那我們得去買!」七海興奮地說,「我要買一件最漂亮的!」
「我也要。」櫻島憐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憐也想買浴衣?」七海驚喜地問。
「嗯。」櫻島憐點頭,「電視上說,穿浴衣去祭典,是傳統。」
七海抱住她,「那我們一起去買!」
第二天下午。
井上澤、柳生夢和櫻島憐來到了一家高級和服店。
這是柳生夢推薦的店,據說有很多精緻的款式。
店裡裝修得很雅致,到處都是傳統的日式裝飾。
「歡迎光臨。」店員笑著迎上來,「請問需要什麼?」
「我們想看看浴衣。」柳生夢說。
「好的,這邊請。」
店員帶著他們來到展示區。
各種顏色、各種圖案的浴衣掛滿了整面牆——有櫻花圖案的粉色,有金魚圖案的藍色,有朝顏花圖案的紫色……
「好多啊……」七海感嘆。
「慢慢挑。」井上澤說。
柳生夢走到男士浴衣區,認真地挑選著。
「井上君,」她拿起一件深藍色的浴衣,「這件怎麼樣?」
「看起來不錯。」
「那試試看?」
「好。」
櫻島憐站在女士浴衣前,安靜地看著。
她的目光在各種顏色之間游移,最後停在一件藍灰色的浴衣上。
那件浴衣的顏色,和她的眼睛很像。
上面的圖案是夜空和星星。
「小憐喜歡這件?」井上澤注意到她的目光。
「嗯。」櫻島憐點頭,「這個顏色……很好看。」
「那就這件吧。」
「真的可以嗎?」
「當然。」井上澤笑道,「這是你第一次穿浴衣,當然要選自己喜歡的。」
櫻島憐看著那件浴衣,眼中閃過一絲什麼。
「謝謝。」她說。
柳生夢也挑好了自己的浴衣——一件白色底、繡著朝顏花的款式。
「我去試穿一下。」她說。
「好。」
就在柳生夢走向試衣間時——
「哎呀,真巧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井上澤轉過頭,看到藤原櫻和神崎依正站在店門口。
兩人臉上都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井上澤感覺有些不妙。
「我們也是來買浴衣的。」藤原櫻走過來,眼神在井上澤和櫻島憐之間掃過,「沒想到能遇到你們。」
「是啊,真巧。」神崎依也笑著說,但那笑容讓井上澤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你們兩個……單獨來買浴衣?」藤原櫻問,語氣很平靜,但井上澤能感覺到一絲微妙。
「不是,夢也在。」井上澤連忙解釋,「她去試衣間了。」
「哦~」神崎依拉長了音調,「那就是三個人一起來的啊。」
「櫻,我們也去看看吧。」
「好啊。」
兩人走向浴衣展示區,但井上澤能感覺到,店裡的氣氛變得微妙了。
不一會兒,柳生夢從試衣間出來。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浴衣,腰間繫著紫色的腰帶,頭髮挽了起來。
整個人看起來溫婉而優雅。
「井上君,」她有些害羞地問,「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