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撐著身子朝病房門外望去，確認小弟們全都離開，他也不咳了，惱怒地指著少女說道：「蘇小落，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在兄弟們面前提錢的事，給你哥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蘇小落絲毫不懼他哥，叉著腰氣道：「但帳上就是沒錢嘛，管帳可是我誒，我總得讓大家吃得起飯吧？」
渡鴉的氣勢立馬就弱了下來：「好嘛，好嘛，也不至於每個人一個月才幾百塊錢吧？我治下的商戶都沒有拖欠費用的。」
「怎麼不至於？」蘇小落對哥哥的質疑十分不滿，掏出手機一筆一筆給渡鴉算了起來。
作為渡鴉社三十多名社員里唯一一位大學生，蘇小落容不得小學文憑的哥哥質疑自己的學術水平。
當一筆筆帳目被蘇小落揉碎掰開了擺到渡鴉的眼前，渡鴉終於認清了現實——他渡鴉社的兄弟們，連溫飽也很難做到。
整個三省號稱有幾百個幫會，但真正風光的其實還是只有頭部的那幾個，近乎一半的幫會都還處於生存線的位置。
像渡鴉社這種底層幫會，更是連溫飽都成問題。
三省的幫會制度發展這麼多年，老早脫離了以前竭澤而漁的狀況，幫會收的保護費都是定額定量，不能胡來的。
而且收了保護費，幫會是真的要行使保護職責的。
全員尚武的一大壞處就是地區間的衝突會非常多，這個時候就需要幫會為站出來為繳納保護費的商家提供保護。
而你要是被其他幫會的成員打得缺胳膊斷腿，只能證明你自己能力不行，上面制定的規則是不允許你威脅商家繳納這筆錢的。
這個其實也很好理解，要是幫會收了保護費，還把受傷產生醫藥費轉嫁給商家，那三省的經濟體系早就崩了，大家也別做生意了，都跑去組幫會算了。
朱岳等一系既得利益者當然不允許這種事發生，所以對幫會的行為也有一系列的約束。
像渡鴉社這種底層幫會，收了保護費除了提供商家的保護以外，有時候還要提供掃街修水電這類附加服務。
雖然不強制，但你不干有的是幫會幹，既然一定要交保護費，那商戶憑什麼不選個增值服務多的幫會。
所以，在某些大派系眼裡，像渡鴉社這種幫會，連黑社會都稱不上，只能稱為街溜子。
當然，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好處，比如社會地位還是有那麼一點的，沒看到那些商戶見了捲毛等人點頭哈腰，食客們也會積極配合他們。
總而言之，在這樣的體系下，底層幫會吃不飽飯的自會慢慢解散，去打工、去做生意。
而像渡鴉社這種全員30歲不到的年輕幫會，很多則會很享受這樣的氛圍，每頓吃饅頭方便麵也要維持幫會的生存。
「那你說咋辦？總不能讓我解散渡鴉社，讓兄弟們出去打工吧？」一筆筆帳目觸目驚心，驚得渡鴉出了一身冷汗。
「當然不能解散渡鴉社！」蘇小落立馬提出了反對。
她是幫會制度的狂熱擁護者，從小就嚮往這種打打殺殺的江湖生活。
「我的意思是，其實我可以放棄學業，這樣不僅每學期能省下一大筆學費。而且憑我的腦子和哥哥你的武力，只要我們兄妹齊心，一起打拼，一定能在赤龍省闖出一片天來，說不定哪天會被某個八柱看中，加入他們的直屬幫會，從此一飛沖天。」
蘇小落還在讀大學，每個學期繳學費的時候，就是渡鴉社兄弟們最艱難的時候，基本上整個月都只能吃方便麵過活，還是那種袋裝方便麵沖熱水過活。
雖然渡鴉社的成員全都樂此不疲，毫不介意，但蘇小落心裡其實很不是滋味。
「不行，絕對不行。」渡鴉板起臉：「只有這個絕對不行，好不容易才供你到大學，你居然想著要退學，蘇小落，你腦子怎麼想的？你對得起你哥我這麼多年的含辛茹苦嗎？」
「哥~」蘇小落撒嬌道。
「叫哥也沒有用，你給我好好讀完大學，以後找個坐辦公室的工作，然後嫁個好人家，我也就對得起爸媽的在天之靈了。」渡鴉的態度很堅決。
「哥，我真的不想……」
「好了，你別胡咧咧了，你哥我累了，醫生說要靜養，我也不要你照顧，你出去吧。」渡鴉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身上，不再和妹妹多話。
蘇小落哼了一聲，跺了跺腳，氣沖沖的出門去了。
醫院樓下，渡鴉社的小弟們正蹲在馬路邊邊抽菸。
捲毛裴亮身上也纏了繃帶，但還能行動，所以沒住院。
他的煙剛吸一口，就被另一名青年奪走放到自己嘴邊：「亮哥，你身上有傷，醫生要你少抽菸。」
「要抽你自己買去。」裴亮很不高興，從青年手裡奪回菸頭，不過只剩下煙屁股了。
「這個月的月錢早都花光了，哪還有錢買煙。」青年嘿嘿笑道：「月底前只能每天吃一頓撐過去了。」
在場不少渡鴉社的成員都和這名青年一樣，月錢早花了個七七八八，靠著三頓並兩頓，乃至並一頓撐到月底。
不過他們對此也沒有不高興，個頂個的精神小伙，只要餓不死，就能混下去。
「你們能不能有點上進心，知道的你們是混社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乞丐。」氣沖沖的聲音傳來，蘇小落鼓著腮幫子訓斥。
「落姐來了。」
「落姐，大學生活過得怎麼樣？」
「聽說大學生個個水靈又有文化，是不是真的啊？」
渡鴉社三十多個成員，只有兩三個真實年齡比蘇小落要小，不過礙於渡鴉的面子，都會稱他妹妹為落姐。
「羨慕大學生活，你們自己去讀一個不就知道了？」蘇小落跳上馬路邊沿的台階，舉起雙手保持身體的平衡。
立馬有青年笑道：「我們要是讀書的料，就不會出來混社會了。」
他的話立馬引起了其他人的鬨笑，渡鴉社的人大多和青年是一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