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黎部族人在會議廳議論的聲音很大,卻鮮有人過來與沈言商量。
多數人還是選擇跑到一旁的旁聽席,與盤陀等人訴苦。
「盤族老,您就幫忙再想想辦法,這兩成的價格,我們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風了。」
「盤族老,難道外界的藥材市場真嚴峻到這種地步,藥材只能賤賣才能維持生計?」
柘黎部的人,雖不是與外界毫無互通的原始人,但對南疆之外的情況也知曉有限,外界的藥材行情究竟如何,他們是不知道的。
這與族老們的管理政策有一定的關係,部族的管理越是閉鎖,族老們的權力越是集中,手下人越是聽話。
盤陀嘴上打著哈哈:「今日的對接,全憑族長做主,我們只是旁聽,手中並無決策的權力。」
他一邊嘴上安撫著族人,一邊向韋焱打了個眼色。
韋焱心領神會,悄悄從人群中退出,跑去了高聲遠等人離開的方向。
蚩魅在談判時忽然的允諾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盤陀很怕這群無利不起早的商人,會被兩成的價格吸引,與蚩魅簽下訂單。
那他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們要的可不是和蚩魅同歸於盡,所以必須派人穩住這群商人。
高聲遠等十名藥商靠在酒店走道盡頭的吸菸區,每人嘴裡都叼了一根煙,空氣之中煙霧繚繞。
「郭老闆,你說這個蚩族長是什麼意思?」高聲遠的菸頭都快燒到手指了,他都沒有察覺,眼睛一直盯著前方。
「這小丫頭,不簡單呀。」郭征將自己手中的煙狠狠戳在垃圾桶上的滅煙盆里。
「哦?怎麼說?」
「高老闆,你閱人無數,覺得這小丫頭是真心想要和我們做成這筆生意嗎?」
「難說啊,從邏輯上來說不太可能,可我觀她動作語態不似作偽,看起來比我們還著急拿下這份訂單。」高聲遠眯起眼,搖搖頭:「我看不透她。」
郭堅又點了一支煙:「是啊,從邏輯上來講,她就算做成這筆生意,一旦以這種價格收場,她的族人可能一時不會有所反應,一旦事後回想起來,勢必心有芥蒂,她這個族長也當到頭了。盤陀韋焱說過,別看這女娃子年紀小,卻是個貪權的主。可這種行徑,哪是貪權,簡直是給自己的權利生涯自掘墳墓。」
在場的都是商人,商人的慣性思維就是用利益衡量一切,可方才蚩魅的舉動,無論從利益得失的哪個方面看,他們都無法參透對方這麼做的意義。
自然也猜不到對方的想法。
「高宗、郭總,你們說會不會是這小丫頭已經知道了我們和盤陀族老他們的交易,所以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將我們一軍。」姚季恆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高聲遠、郭堅等人全都沉默了。
片刻後,郭堅猛吸一口煙,吐出四個字:「不無可能。」
如果對方已經猜到了他們和族老的暗中交易,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郭堅道:「對方這招看似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實則是拿捏了我們不會從她那簽下這筆單子的軟肋。一旦我們出爾反爾,承諾了柘黎部的人以兩成價格收購,最後卻中途反悔,一切的過錯方就全在我們這兒了。她這個族長就算沒有拿下藥材的訂單,族人們也不會絲毫怪罪她。當真是好手段啊!」
高聲遠將手中新的香菸屁股扔到地上,用皮鞋踩了踩:「偏偏我們就算猜到了對方的想法,也還是沒有辦法應對。這娃子年紀輕輕,居然有如此深沉的心思,可怕!實在是太可怕了。」
「高老闆,你說如果我們就此同意了對方,就以市價兩成的價格收下這批藥材,這蚩族長……」郭堅眼泛寒光。
「不!盤陀他們不會讓我們這麼做的。」高聲遠直視前方,表情游離,目光卻又深邃:「盤陀他們只要還想在柘黎部混下去,就不會也不能讓這種事發生。不僅是藥材利益的問題,而且還因為他們一旦對此事袖手旁觀了,他們的威望在柘黎部族人眼裡,絕對比蚩魅那個族長丟分更多。」
誰也不是傻子,盤陀你們說你們要放權讓族長主導此事可以,可一旦事情失控,你們明明坐在觀眾席,卻毫無作為,那讓族人們會怎麼想?
講到底,柘黎部的大權還是在你們這群族老手裡,坐擁大權的人,平時一些小事也就罷了,這種關乎全族生存問題的事,你們都不兜底,那要你們何用。
「對方這是個陽謀啊。」郭堅脊背發寒,對柘黎部的這個族長竟心生出了忌憚之意。
「還是郭總和高總想的通透。」姚季恆用絲帕擦了擦臉:「若不是兩位老總想明白,我們險些著了對方的道了。」
眾人再次沉默下來,蚩魅給他們的從來不是選擇題。
「不好!」高聲遠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忽然蒼白。
郭堅等人被嚇了一跳:「高總,又怎麼了?」
高聲遠面色凝重:「我們已經中計了。」
郭堅、姚季恆皆是不明所以。
「高總,這話怎麼說?我們尚未在正式場合做任何決定,何來中計之說?」
高聲遠苦笑道:「從我們說要商量開始,就中了對方的離間計了。以盤陀這群老東西的精明,在我們沒有馬上拒絕蚩魅提議,而選擇中場商議開始,肯定已經猜到了我們心中的動搖,即便我們現在商量出了結果,以後恐怕也沒法和盤陀這些人心連心了。」
盤陀這些族老,未必有多聰明,但個個都是人精。
他們這群藥商沒有在蚩魅同意訂單後,立馬選擇拒絕,實際已經違反了和族老的約定,難保盤陀等人不會多想。
而且事實上,他們也確實猶豫了,猶豫要不要為了利益放棄和族老的約定。
即便最後他們商定出了結果,恐怕與族老的合作也會有裂痕了。
聽了高聲遠的分析,郭堅、姚季恆皆是一苦。
柘黎部這位族長的計策,賭的是人性。
高聲遠同樣苦澀道:「我敢肯定,盤陀肯定會派人過來,穩住我們。他不會信任我們的,或者說,以後即便是信,心裡也會打上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