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叔原與秦清芷的婚事,如期而至。
時逢大災過後的第一個豐年,冀北原家家戶戶倉廩充實,這場婚禮,便更多了幾分普天同慶的喜慶意味。
由於兒媳是城主府的女兒,又是災年過後的第一場豐收,許兆豐這次準備將婚禮辦得盛大一些,除了冀北原的親朋友鄰,說不定還會有許多來自其他鎮口的祝賀。
果然,其餘十五個鎮口,以及雲冀城中許多大家族都送來了豐厚的賀禮。
一時間,白沙嶺下車水馬龍,賓客盈門。
秦禹辰的影響力非同一般,其他鎮口的家族就算與之未曾謀面,此時的恭維卻是少不了的。
但婚禮時,前來赴宴的,大多是各家的晚輩或管事。除了青川鎮賀家與馬頭山袁家,其餘各鎮的巡正家主,竟都詭異地避而不見。
許兆豐盡許家之力,準備給嫁來的兒媳,冀北原的恩人秦禹辰,辦一場風光的婚禮。見到各家族來的多是一些晚輩後生,心中本有些不快,經秦禹辰一番寬慰,才展開眉頭。
「叔原賢侄,小小年紀,便已是胎息巔峰,假以時日,成就不可估量!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前來道賀的袁鐵槐,當著許兆豐和秦禹辰的面,對著新郎官許叔原,一頓毫不吝嗇的誇讚。
其實相比於許季潭和許仲丘,許叔原的胎息巔峰並算不得什麼。但放在整個雲冀山脈中,二十三歲的胎息巔峰已經夠驚世駭俗了。
許伯山婚禮時,袁鐵槐只是派兒子出席,這次親自到場祝賀,足見得重視。
「袁巡正,客氣了,這邊請!」
許兆豐看著眼前快百歲的袁鐵槐,依舊精神矍鑠,雙目精光有神,經過了一兩年災荒,絲毫沒有削弱這位老巡正的豪壯,心中不由得對他佩服了幾分。
六年前,許兆豐和袁鐵槐交手時,還許下了袁鐵槐一個人情。災年間,許兆豐本還以為袁鐵槐會借著人情,來冀北原借糧,但卻沒有。
這袁鐵槐可真沉得住氣啊!許兆豐在心中暗嘆。
賀泉義和賀泉亭,也共同前來道賀。跟著一起前來的,還有賀家嫡長子賀遠威。
賀遠威此時臉上卻沒有半分張揚的神色,反而顯得十分謙遜內斂,站在賀泉義身後目不斜視,一言不發。
……
吉時已到,婚宴之後的「試婿」環節,再次將氣氛推向了高潮。
新郎官許叔原,一襲紅袍,身姿挺拔地立於庭院中央。
只是,這一次,場面卻顯得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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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次許仲丘一戰驚四座的前車之鑑,冀北原的修士們,哪裡還敢上來自取其辱?
最終,還是秦家一位年約四十、在胎息巔峰卡了近十年的旁系子弟,被眾人推舉出來,硬著頭皮上了場。
兩人拱手見禮,那秦家修士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的看家本領。
然而,許叔原只是不緊不慢,手中藏鋒劍如臂使指,劍芒內斂,招式沉穩。甚至沒有挪動腳步,只在方寸之間,便將對方所有的攻勢,都化解於無形。
不過十招,許叔原便以劍脊,輕輕地,點在了對方的喉間。
勝負已分。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自此之後,再無人敢上台挑戰。
席間,身為許仲丘岳丈的孫嘉文,看著台上那丰神俊朗的許叔原,與有榮焉,高興得滿臉通紅。他對著身旁幾人,壓低聲音,滿是炫耀地說道:
「你們瞧,我許家這三公子,都已是如此人物。日後,待那已是練氣境界的四公子季潭要議親事,放眼這整個雲冀山脈,怕是都尋不到一戶門當戶對的人家咯!」
高興之餘,孫嘉文還有幾分慶幸。
自家女兒孫可盈還算嫁過來早,那時許仲丘尚未修成練氣。孫家雖算高攀,但還算匹配。
若是等到許仲丘修成了練氣再談婚論嫁,哪裡還會輪得到孫家?
如今許叔原也是胎息巔峰,就能讓雲冀城主青睞。若是二十出頭的練氣修士要結親,整個雲冀山脈還真找不到能相匹配的人了。
……
……
冀北原為了許家的盛世婚禮而舉杯歡慶之時。
雲冀城,秦家禁地,卻是一片死寂。
秦公台看著眼前那個盤膝而坐、面如金紙、氣息萎靡的長子秦丙肇,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流露出了深深的悲哀。
「大哥他……真的再無希望了嗎?」一旁,二長老秦丙昆,不甘心地問道。
「道基已潰,神魂受損,能保住一條性命,已是萬幸。」秦公台的聲音,蒼老而疲憊。
秦丙昆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野望,他試探著說道:「老祖,大哥不行了,可我……我這幾年打磨,自覺也已到了瓶頸。若是我也……」
「住口!」秦公台猛然回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厲芒,「還想與那些魔修為伍?!難道我秦家吃的虧,還不夠大嗎?!」
秦公台聲音沙啞地嘶吼道:「從今往後,我秦家與魔道,再無半分瓜葛!你若想築基,便憑你自己的本事去沖!家族再也經不起第二次折騰了!」
秦丙昆被他喝得臉色一白,低著頭,不敢再言。
就在此時!
異變突生!
禁地上空,那片看似平靜的虛空,竟如同一張薄紙一般,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一股無法形容其浩瀚、無法用言語去描述其偉岸的恐怖威壓,從那道裂口中,轟然降下!
秦公台、秦丙肇、秦丙昆三人,在這股威壓之下,竟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連同神魂,都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力量死死禁錮,然後被那股力量,如同提線木偶般,從禁地之中,硬生生地提了出去!
「——紫府真人!」
秦公台的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頓時絕望不已。
秦公台當然知道,和魔修勾結之事,終究還是暴露了。
秦府上空,那道裂口緩緩擴大。
一隊身著金甲、氣息淵深的天兵,簇擁著一架由四頭神駿異獸拉著的華美車駕,緩緩從虛空之中,駛入現世。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寬大道袍、面容模糊不清、周身道韻流轉的紫府真人!
「你可是此地家主,秦公台?」
那真人的聲音不大,卻仿佛直接在他們的神魂之中響起。
秦公台艱難地抬起頭,聲音乾澀:「罪人秦公台,叩見上宗真人。」
他知道,任何辯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勞。
那真人沒有再看他,對著身後一位築基修為的修士微微頷首。
築基修士會意,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秦公台,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東華宗法諭:秦氏公台,勾結魔道,禍亂山川,罪無可赦。然,念其鎮守此地二百年,尚有微功。故免其形神俱滅之刑。」
「自今日起,廢除秦氏之位,由我接任雲冀山脈之主。爾等秦氏一族,盡數遷離此地,思過百年,不得有誤!」
秦公台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本以為,等待自己的將是雷霆震怒,或是滿門抄斬。
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上宗的處置,竟會是如此的……客氣。
不殺,不剮,只是奪權,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