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上空,那位紫府真人淡淡看了一眼,伏在地下誠惶誠恐的秦公台。
這位紫府,正是東華宗的長老,孔元真人。
紫府真人壽命悠長,記憶不忘,自然是記得這位兩百多年前風光一時的秦公台。自己此番前來,也是受宗主之命,調查此事。
按理說,底下一個小小世家,就算勾結魔修,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根本輪不到孔元真人特地跑一趟。
可這事,是仙府上真元羲道人提出來的,那就不一般了。
宗主特命,要查清此事,所以即便是紫府長老,也不得不費心思跑一趟。
孔元真人沒有多言,只是對著秦公台的眉心,遙遙一指。
秦公台頓時失去知覺,意識一空,一股無從閃躲的浩瀚神念,瞬間湧入了自己的識海,而自己的意識被抽出來擱置在一旁。
這是紫府以上境界獨有的記憶搜尋的神通,秦公台所有的記憶,毫無保留地被這位紫府真人隨意探尋。
「嗯?」
看到秦公台白沙嶺之戰的記憶時,孔元真人的注意力稍稍停留了一瞬。
「一位初入築基的靈獸,竟能同時擊退兩位築基境界的修士……倒是有趣。」
孔元真人對那隻白鶴的來歷,生出了一絲好奇。
只是單憑秦公台的記憶,並算不出這隻白鶴的跟腳,又不值得特地去找尋一番,這絲好奇心轉瞬即逝。
隨著往前翻看秦公台的記憶,孔元真人對秦家勾結魔修的事情,一目了然,和來這裡之前猜得八九不離十。
果然是借魔修來突破築基!
這等手段在其他世家中,並非沒有先例,只是東華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做得太過分,也沒有出手去管。
秦家只是倒霉,被偶然路過此地的元羲道人撞見了而已。
隨即,孔元真人的神念又看到被囚禁起來的秦禹辰。
「這人倒還不錯……」
數息之內,孔元真人已經將秦公台近三四年的記憶看了個乾淨,再早的也沒興趣看了。
孔元真人瞥了一眼身旁的築基修士,吩咐道:「秦禹辰一脈,便留在此地吧。」
那位築基修士面色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但是真人的決定,自己哪有多嘴的膽子,只得點頭稱是。
孔元真人不再多言,緩緩伸出右手,對著下方那座兩百餘年傳承的秦家府邸,輕輕向上一抬。
剎那間,大地巨震!
整個雲冀城,都感受到一股源自大地深處的劇烈震撼。
秦府之外的雲冀城中人,驚駭地看到,城南那片廣闊的秦家府邸,連同其下那厚達三四丈的土地,竟然整體拔地而起,緩緩地向上飄浮而去!
而秦府中的亭台樓閣、古樹假山等所有的一切,都承載在這片土地上,一同向上空飛去。
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遮天蔽日,將雲冀城南遮蔽。
無數凡人,在這神跡一般的景象面前駭然失色,紛紛跪倒在地,叩拜不已。
那座如同浮空島嶼般的秦家府邸越飛越高,最終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中,鑽入了天空中的一道裂縫,消失不見。
孔元真人看著下方那個因府邸被挪走而留下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隨意地對著東方的天際輕輕一划。
虛空,被無聲地撕開了一道裂口。
裂口的另一端,傳來了波瀾壯闊的的濤聲,正是數十萬里之外的東海!
下一刻,充滿了咸腥氣息的蔚藍海水,如同九天銀河倒灌,從那道裂口中狂涌而出,灌滿了那個巨大的坑洞!
不過短短數十息,一座波光粼粼的內陸湖泊,便已然形成。
做完這一切,真人方才低頭,對身旁的築基修士淡淡道:
「徐青城,此地便交由你了。好生治理,不可荒廢了民生政事。尤其要防著那些魔修!」
「弟子,謹遵法旨!」徐青城俯首稱是。
孔元真人微微頷首,大袖一揮,隨即破開虛空而去,不見了身影。
半空中,徐青城身著一襲華美的金絲法袍,俯瞰著腳下這座在他眼中貧瘠又渺小的雲冀城,眉頭微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嫌棄之色。
從繁華的上宗核心,被發落到這等窮山惡水的下等去處,徐青城心中自然是一萬個不願意。
秦府被整個挪走,徐青城與帶來的一家老小、數百名心腹下手,一時竟沒了落腳的府邸。
徐青城的目光在城中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城東一片山明水秀、靈氣尚算充裕的坡地之上。
「便在此處吧。」
徐青城當即飛了過去,見到那片坡地上,還錯落著幾戶看起來頗為雅致的院落,也不在意。
只是隨意地,揮了揮袖袍。
幾道凌厲的神通打出,那幾戶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院落,連同其中的一切,便如同沙堆一般,被打散化為了齏粉。
隨即,徐青城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件不過巴掌大小、雕琢得宛如宮殿模型的法器。
他站在空中,對著下方那片被清空的土地,隨手一拋。
那小小的宮殿迎風便長,金光大盛!
不過須臾之間,便已化作了一座占地極廣、雕樑畫棟、比之原來秦府要大上數倍、豪奢數倍的嶄新府邸!
徐青城滿意地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新府的正門之前。
對著身後那些同樣御風而來的家人與隨從,淡淡地說道:
「進去吧。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
……
冀北原,許家。
婚宴之上,正是一片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許兆豐與秦禹辰,這兩位新晉的親家,正被眾人圍著輪番敬酒。
忽然,一名秦府的小廝,連滾帶爬地哭喊著沖了進來,驚恐的臉上滿是淚水。
「噗通」一聲跪倒在秦禹辰的面前,涕泗橫流,哭喊道:「城主大人!沒……沒了!秦家……秦家沒了啊!」
滿堂的喧囂,瞬間一靜。
秦禹辰臉色一變,連忙扶起他,急切問道:「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叫秦家沒了?!」
「是……是仙宗!」
小廝語無倫次地哭喊道。
「仙宗來人了!一位真人……說、說我們秦家勾結魔修,罪無可赦!老祖和所有族人……都被、被那位真人,連同整個府邸,一起挪走了!發配到不知什麼地方,要去思過百年!」
「真人有令,唯獨……唯獨留下了大人您這一脈!」
賓客中,有雲冀城中的,也有來自下方各鎮口的,聞言均是驚愕不已。一時間,席間寂靜無聲,大家面面相覷,呆若木雞。
相比之下,秦禹辰和許兆豐卻顯得有些冷靜了,似乎此事早在意料之中。
報應終於是來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對其他人來說,如同神明般統治著這片土地兩百多年的築基世家秦氏,就這麼沒了,是從未敢想像過的事情。
小廝又補充了一句,讓眾人心神巨震:
「那位真人還說……從今往後,雲冀山脈的新主人,是一位名為——徐青城的築基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