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之內,一片喜慶的紅。
秦清芷靜靜地端坐床沿,鳳冠霞帔,華美無雙。
聽到外面嘈嘈雜雜,繼而一片寂靜,片刻之後人聲喧譁不已,秦萱芷微微掀起蓋頭一角,問道:
「外面出了何事,這般動靜?」
外面一位侍女慌慌張張走了進來,臉上花容失色。
「不好啦小姐,秦家……秦家被仙宗處罰,連人帶房都被仙人帶走,說是要思過百年!」
秦萱芷鼻頭一酸,馬上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還在府中時,父親就和自己說過他的憂慮。秦家老祖和兩位長老冒天下之大不韙,將秦家突破築基的希望寄托在魔修手段上。
這種事情不上秤沒有斤兩,一上秤萬斤不止。若是哪一日東窗事發,秦家上下定會遭受滅頂之災。
秦萱芷也知道,自己被嫁到許家來,一是看重和許家家主許兆豐的情分,更重要的是將自己寄托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即使出現那一日,也不會隨著秦家的破滅而亡去。
如今這一天終於是來了。
秦萱芷徹底扯下了蓋頭,穩住神色,目光倒是堅定。
「許家……我那夫君和公公,是什麼反應?」
侍女想了一會兒,道:「叔原公子神色自若,沒有慌張。許巡正和我們老爺一直坐在一起,雖有些沉重,但也是鎮定無言。」
秦萱芷思索半晌,又自己緩緩蓋上蓋頭,心中安穩了些。
……
外面,眾人愣了良久,才消化完秦家小廝帶來的消息。
秦家沒了,如今主政的是新的築基老祖徐青城!
秦家沒了,但秦禹辰這一脈被法外開恩,繼續留在雲冀山脈。
這幾條消息連在一起,就算是袁鐵槐也沒有想出所以然來。
賀泉義與賀泉亭雖然猜到些什麼,但是也不敢肯定,轉頭看著許兆豐和秦禹辰正襟危坐,氣定神閒,覺得這事的頭緒肯定在許家這裡。
如今諸多鎮口中,只有青川賀家同許家最要好,何況還有符籙傳承這一層關係,賀家只要跟著許家走,應該不會踩什麼大坑。
賀泉義與賀泉亭兩兄弟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不再參與眾人的議論。
上座上,許兆豐穩住心神,微微側身,對秦禹辰低聲道:
「禹辰兄,這事……你怎麼看?」
秦禹辰對此事雖有預料,但未想到自己這一脈能夠獨存,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真人出手,新主上位,免不了一番折騰。不過各鎮口勢力已定,人事上很難有實質性的影響,城中就說不定了。老哥我這個城主的位置,說不定要讓出去了。」
許兆豐聽著秦禹辰的分析,點了點頭,道:
「世事難料,走一步看一步吧。」
許兆豐已經打定主意,若是這位徐青城老祖,將秦禹辰驅逐出城,大不了來冀北原過。
如今許家當然不會直接和築基修士起衝突,可是有沖靈前輩在,也不是讓人隨手拿捏的軟柿子。
婚宴就在這股奇妙的氣氛中結束,每位賓客暫時收拾起憂慮,露出笑臉逐一和許兆豐道別。
見到客人紛紛離去,日頭已經偏西。秦禹辰的長子秦勃達,上前問道:「父親,我們是不是避一避風頭,再回城中?」
秦禹辰搖了搖頭,望著北邊,緩緩道:「如今,正是要去拜見這位雲冀山脈的新主人,免得落人口實,得個大不敬的罪名。」
秦勃達有些擔心,正想開口勸阻,許兆豐攔住道:
「禹辰兄的擔心有道理,如今不管怎樣,需要去朝拜這位老祖。幾位賢侄可留在冀北原,禹辰兄還是要去一趟。」
秦禹辰略微思索,點了點頭,道:「也好,勃達便先留在這裡,我自去拜訪徐青城吧。」
說罷,捏了個淨衣的法訣,將身上衣袍滌盪乾淨,去掉酒肉香氣的殘留,將身一縱,飛身而去。
……
……
待所有賓客盡數離去,許兆豐才領著秦禹辰的家眷與自己的家人,一同返回了白沙嶺內府。
許兆豐將秦勃達、秦萱芷等人安頓好後,才在樂道堂中,與父親許老太爺和自己的四個兒子,再次議事。
「沖靈前輩可曾回來了?」
許兆豐對著許季潭問道。
許季潭搖了搖頭,道:「沖靈前輩這幾日都不在山中,也未說何日能回。」
沖靈既然不在,許兆豐也很難得知更多的信息。只能根據有限的消息來推斷。
許伯山率先說道:「我們許家從未跟魔修有過瓜葛,清清白白。雲冀山脈就算換了主人,也沒有理由會對許家下手,因此許家眼下並無威脅。」
「禹辰世伯是秦家所留,新主上位難免心有芥蒂。可據來報信的小廝說,禹辰世伯這一脈是真人特地留下來的,徐青城老祖未必就會清算。所以以我看來,雲冀山脈變天一事雖大,對我們卻沒有實質影響。」
許叔原新娶秦家女兒,此時理應在洞房花燭,可這番心思放心不下,也在樂道堂中一同議事。斟酌片刻後,緩緩開口道:
「大哥的話,既是有理,卻也……太過想當然了。築基老祖的心思,不是我們能夠揣測的。就算人事不變動,可他若是有意要敲打幾個山頭、尋個家族來殺雞儆猴,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許仲丘有些不解:「那依三弟看,該當如何?難道要主動示好?」
「不!」
許叔原搖了搖頭。
「如今乍逢大變,我看還是要請回沖靈前輩來,說不定他知道這位徐青城的背景。就算不知道,讓徐青城意識到許家有位築基靠山,也是好的。」
許叔原笑道:「二哥從來是鋒芒畢露的性子,怎麼如今倒穩重了起來?」
許仲丘啞然一笑,道:「人家築基老祖,捏死我們就跟捏死螞蟻一樣,謹慎一些不為過吧。」
眾人聞言皆是一笑。
若論出謀劃策,許叔原當之無愧是許家第一智囊。聽見許叔原這樣說,眾人笑後,均靜靜等著下文。
許叔原頓了幾息後,緩緩說道:「讓徐青城知道許家背後有築基坐鎮,這樣一來,才能讓他投鼠忌器。若是已經將矛盾對準許家,再搬出沖靈前輩來,反而不美。」
「而且,沖靈前輩會願意幫許家出這個頭的。」
「為何?」
「因為,沖靈前輩如今的自由,並非是他自己爭來的,而是那位元羲上真,看在小弟的面子上,賜予他的。這份因果,已將前輩與小弟,與我許家,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若我許家遭劫,小弟蒙難,那位元羲上真怪罪下來,沖靈前輩,他承受不起這個後果。所以,於情於理,他都必須保我許家周全。這,便是我們的底氣。」
聽完許叔原一番分析,許兆豐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此事,確要做得巧妙。不能鋒芒畢露,引人忌憚;又要恰到好處,讓他知難而退。這個分寸,不好拿捏啊……」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許叔原的身上:「此事,我看,便由叔原你,去辦最是穩妥。」
許仲丘拍了拍三弟的肩膀,笑道:「這事叔原確實是不二人選!」
許兆豐笑了笑,拿出沖靈留下的那根翎羽,法力灌注其中,沖靈應該很快便能感知到。
「無論如何,等沖靈前輩回來後再做打算。」
許兆豐又對叔原笑道:
「你是新郎官,家裡的事情先放一放,快去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