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挺看向他,眼神複雜。
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蕭啟之,確實有說這話的資本。
他收回目光,雙手抱於胸前,鄭重地看著蕭啟之。
「你我之間終有一戰。」
「希望屆時,你能全力以赴。」
姜昭寧聽著他們之間劍拔弩張的對話,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無論是誰受傷,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兄長,這仗是一定要打嗎?」
「你們兩個就不能一分為二,各自為王嗎?」
姜挺搖了搖頭。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話音剛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目光轉向蕭啟之,帶著幾分挑釁。
然後,他看著自己的妹妹,一字一句地問。
「昭昭,你是跟著我,還是跟著蕭啟之?」
姜昭寧微微一噎。
怎麼又來了。
這個問題,他以前明明問過的。
她的答案也從未變過。
在兩道同樣灼熱、同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逼視下,她選擇了沉默。
蕭啟之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
「昭昭還是向著我的。」
聞言,姜昭寧瞬間就炸毛了。
「誰向著你?」
她瞪著他,像一隻被惹怒的貓。
「我自然是跟我母親和兄長在一起。」
姜挺的眼底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滿意地點了點頭。
「昭昭孝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其實,兄長確實有一計,可以防止兩虎相爭。」
姜昭寧側過頭,眼中帶著疑惑,「什麼?」
姜挺的目光緩緩掃過她與蕭啟之,聲音不疾不徐。
「讓蕭啟之當皇帝,我自然是不服的。」
「他將你傷得如此之重,只要兄長還有一口氣,就看不得他坐上那個皇位。」
「然而,兄長若坐了皇位,蕭啟之手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服。」
他頓了頓,最後將目光完全落在姜昭寧身上。
「所以,不如還是你來做這個女帝吧。」
「我們兩人,都輔佐你。」
蕭啟之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竟是贊同地說道。
「這倒是一個好主意。」
姜昭寧看著他們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心中突然有了一個疑惑,這兩人不會是故意的吧?
若是她同意了,便是皆大歡喜。
若是她不同意,那這兩人之間,終有一戰。
她突然有些猶豫了。
「我……我當不了皇帝。」
「何況,我是一個女子。」
姜挺不以為然,「女子怎麼了?」
「大黎的開朝皇帝,便是女帝。」
大黎,是大庸之前的一個朝代。
那個由女帝開創的王朝,和平了將近五百年。
最後才到了蕭啟之這一代,被大庸所取代。
說起來,兩朝也算是同宗同族。
皇位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姜昭寧還是連連搖頭。
「你們還是再考慮考慮。」
蕭啟之與姜挺對視一眼,不再逼她。
兩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言語,只是將人很客氣地「請」出了營帳。
姜昭寧並未離開,因為心中一直在打鼓,只好站在了原地。
最後,兄長將她帶了回去。
畢竟這裡是前線,她一個女子在此,終究不是那麼安全。
姜挺帶著她回到新打下的城池中,姜昭寧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安頓流民,恢復秩序,清點府庫。
有時候,她會帶著幾個護衛,在城中稍作巡視。
只是那一日在營帳中的對話,卻始終盤旋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這一日,姜昭寧照舊巡查回來。
剛至城門口,身體就愣住了。
陌書站在那裡。
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焦慮之色。
姜昭寧的心臟猛地一沉。
某種尖銳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
她一步步走過去,腳下的每一步都變得沉重。
「出什麼事了?」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陌書緩緩轉過頭,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無法化開的悲慟。
眼角乾涸,卻有一道清晰的淚痕。
「姜姑娘。」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王爺他……已經跟丞相同歸於盡了。」
姜昭寧感覺自己的腦袋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嗡嗡的聲音淹沒了一切。
她看著陌書的嘴唇在動,卻聽不清任何字句。
「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用盡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陌書將那日戰爭的情形說了出來。
蕭啟之為了速戰速決,行了一步險棋。
丞相的瘋狂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在京城四周埋滿了火藥。
蕭啟之與丞相在一起,如今……下落不明。
「王爺臨走前交代屬下,若是他出了事……」
「便讓屬下告訴姜姑娘,玄甲衛,聽從姜姑娘調遣。」
話音落下,陌書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體玄黑,入手冰涼,上面只有一個深刻的「蕭」字。
「這是玄甲衛的令牌,見它如見王爺。」
「姜姑娘,玄甲衛畢竟是一支軍隊,您從未帶過兵。」
「因此,屬下自作主張,將一部分玄甲衛交到了您兄長手上。」
「但最高的控制權,仍在您手中。」
姜昭寧直直地站著,眼前的陌書還在不停地說話。
她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世界變成了一場無聲的默劇。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不信。」
「我不信蕭啟之會出事。」
「他明明是那麼厲害的一個人,從來都算無遺策。」
「又有誰能要了他的命?」
陌書滿臉悲戚。
「屬下……自然是希望王爺活著。」
他又從懷中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玉牌,已經碎成了兩半。
玉牌本就是碎裂後修補過的,脆弱的粘合處根本經不起劇烈的震盪,如今又沿著舊痕變成了兩半。
陌書的聲音很輕。
「姜姑娘,這是您的東西,您請收好。」
「王爺深切的遺願,就是希望您能原諒他。」
「想來這玉牌,還是交給您最合適。」
姜昭寧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兩半冰冷的玉牌。
指尖觸及碎裂的邊緣,那尖銳的稜角刺痛了她的皮膚。
眼前驟然一黑。
整個人直直地向後倒去。
「姜姑娘!」
陌書大驚失色,急忙上前扶住她。
他高聲呼喚著大夫,將昏迷的人安置進了營帳之中。
姜昭寧慢慢恢復了意識。
腦海之中,只有一句話在反覆迴旋。
蕭啟之出事了。
心裡有個聲音在尖叫,在抗拒,在說這一切都不是真的。